一丛血雾喷出,他身体猛地一僵,抠着窗框的手指瞬间脱力,瞪大双眼只是死死盯着第六间板房的布兰德等人。
整个人像一袋被抽空骨头的肉,软软地从窗沿滑落,瘫在窗下的雪地里,微微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墙根...」菲尔丁亡魂直冒,翻滚了一下,试图躲到前面板房外墙。
然而,菲尔丁似乎听到了一声致命的杠杆复位声,绝望如同冰水灌顶,他甚至不敢回头,只是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用尽最后力气向墙角扑去。
只差不到一米!!!
砰!
第四枪!
这一枪打在了他奋力前扑的后腰上,可怕的停止作用瞬间摧毁了他的腰椎和内脏,菲尔丁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整个人诡异地向前挺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下去,脸埋在冰冷的雪里,只剩下四肢无意识地轻微抽搐,身下的雪迅速被染成深红。
从四人跳出窗口到全部倒下,不过四秒的时间。
风雪似乎都为这短暂而高效的杀戮停滞了一瞬。
第七间板房后墙的塞阔雅和阿诺基心里一惊,刚探出头,就看到大约八十米外的雪地上,一个高大的人影正缓缓走来。
是埃里克,手中的马林1895杠杆步枪枪口还飘散着淡淡的硝烟,站在那里,如同雪原上沉默的岩石,只见他拉动杠杆,退壳、上膛,动作流畅得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塞阔雅和阿诺基皆是一愣。
第六间板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布兰德、弗格森、德克兰和剩下的三个人全都僵在原地。
刚跳出窗口的四个人就这么死了?时间没有过去了十秒钟?四枪四人?
「菲...菲尔丁他们...」德克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闭嘴!」布兰德低吼,一种强烈的恐惧感从脚底下直升上来,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听出来了,不是狙击步枪的声音,也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武器。
这么沉闷的枪响,威力大到能瞬间放倒穿着防弹衣的人?是大威力步枪?
而且,开枪的人显然就在附近,在侧翼,在他们前面的路径上。
「我们被夹击了。」弗格森的声音干涩,他靠在掩体后,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步枪的护木。
「正面两个,高处有狙击手,现在侧翼又来了一个。」
一种比风雪更深的寒意开始在房间里蔓延。
原本以为突破后窗就能打开局面的希望,被这突如其来的侧翼火力彻底粉碎。
他们不仅损失菲尔丁和三名生力军,而且退路和侧翼都被封死了。
布兰德死死咬着牙,胸口断骨的疼痛和眼前的绝境让他有点想要发狂,但他也知道,现在更不能乱。
「侧翼有人,用的大概率是大威力步枪,现在出去绝对会死。」布兰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们先加固这里的掩体,守住窗户和破口,节省弹药,等他们主动进攻!」
他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和呼啸的风雪,又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等天黑下来,视线更差,风雪更大,那就是我们的机会!要么趁黑突围,要么等他们自己犯错误!」
但这话听起来,连布兰德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在这冰天雪地的铁皮盒子里,没有电,没有热源,天黑后情况只会更糟也不一定。
一时间,交火因埃里克的出现而短暂停息。
埃里克的目光从夹道那几具尸体上移开,落在第七间板房后墙边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上0
塞阔雅和阿诺基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愕。
埃里克耸耸肩,瞥了眼没有动静的第六间板房,知道里面的安保暂时不敢出来了。
他继续向前和塞阔雅他们汇合,八十米的距离很快缩短。
埃里克靠在第七间板房侧墙墙根。
这里能看到夹道还有被故意挡住的第六间板房后窗。
埃里克取出几发.4570子弹,开始往管状弹仓里压填。
塞阔雅和耳朵满是血的阿诺基也凑了过来。
「埃里克?你怎么会....」塞阔雅探了下头,看着倒在夹道四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他根本没想过,埃里克竟然回来,阿诺基也是直愣愣看着埃里克,喉咙隆动,这家伙「碰巧路过,来看看,看来来的没错。」埃里克看了眼塞阔雅胸口上的几个弹孔笑道,手腕一抖,杠杆复位上膛。
「知道里面还有多少人吗?」
听着埃里克这像是说雪很大的平淡语气,不知道为什么塞阔雅看着埃里克这淡定的笑容,心里却是安定了下来。
仿佛刚才那强烈的危机感不复存在了。
「不懂,但人应该不少。」塞阔雅憋下很多想要说的话,他想说的话很多但不知道要说什么。
埃里克点点头,视线扫过阿诺基血迹斑斑的左耳:「还能打?」
阿诺基深吸一口气,咬牙:「能。」
「他们吓破了胆,估计是想拖到天黑。」埃里克瞥了眼被堵住、没有任何动静的后窗道。
塞阔雅下意识问道:「那怎么办?」
「放火,这种情况,烟和热比子弹管用。」埃里克道。
像眼前这种情况,自然是烧火最管用了,根本没必要强啃一个乌龟壳。
毕竟里面的人现在都是待宰的鱼。
塞阔雅瞬间明白过来:「把他们逼出来?」
「这种板房,铁皮夹着保温材料,烧起来很快,烟也会很大,他们堵住门窗,里面就是一个天然闷炉。」埃里克点头笑道:「我给你们盯着。」
塞阔雅和阿诺基对视一眼,开始行动,搜集附近更多的可燃物。
这里是一个钻井平台,板房内外到处都是可燃物,油肯定也是不缺的,重油、废机油、润滑脂应有尽有。
重要的是,这些玩意儿不仅能烧得久,烟还很大,甚至有毒。
很快,塞阔雅和阿诺基找来了很多好东西,废弃的齿轮油、润滑脂、破布、大量破损的木制包装箱和垫板等物。
他们将废机油与润滑脂在木制包装箱和垫板上混合,掺入木屑、破布,揉捏成粘稠的油膏块、油膏贴片、燃烧包和罐头罐,接着不停地扔在墙根,又把油喷洒在板房的墙壁。
这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时候,科里正好也传来了到位的通知,他虽然疑惑埃里克怎么会在,但他看到塞阔雅两人相安无事,心里真是松了一口气。
埃里克对着塞阔雅两人打了个眼色:「我去守前门,你们后窗。」
后窗现在有科里盯着,也不用他守在这里。
「好。」塞阔雅两人点点头。
埃里克不再多言,摸到第六间板房侧墙墙根,盯着前面的正门,架起马林1895。
又是他最喜欢的架枪环节。
第六间板房内。
「你们闻到什么没有?」德克兰最先停下手中无意识地摩挲枪枝的动作,鼻子抽动着,脸上血色褪去几分。
下一秒,外面隐约传来重物滚动和罐状物轻微碰撞的闷响,隔着风雪和墙壁,听不真切,但足以让神经紧绷的众人心脏猛缩。
「外面有动静!」弗格森耳朵紧贴冰冷的铁皮,试图分辨。
「像在搬东西?拖东西?」
布兰德也皱紧眉头,胸口的疼痛让他的感官更加敏锐,这气味....是机油?
「他们想要干什么?」一个缩在角落的队员声音发干。
「闭嘴,仔细听!」布兰德低吼,自己也屏息凝神。
滋,一声液体泼洒在铁皮上的声音出现在他们这间板房的外墙某处。
「操!他们在往墙上泼东西!」弗格森猛地从墙边弹开,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
「是油!肯定是油!」
「泼油?」德克兰的声音尖了起来,「他们想烧死我们?」
这个认知像冰水浇头,让所有人瞬间通体生寒,如果火直接在墙外烧起来,这铁皮盒子真会变成烤炉!
「布兰德!不能等了!冲出去吧!」另一个队员惊恐出声,枪都开始拿不稳了。
布兰德眼睛赤红,张了张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受不了了!」
压抑到极点的恐惧终于击垮了其中一个年轻队员的心理防线,他猛地从角落里跳起来直冲他们自己用桌椅顶死的正门。
「别!」布兰德和弗格森的喝止声被淹没在木头碎裂的噪音里。
堵门的桌椅被撞得歪斜,那人用肩膀拼死一顶。
哐当!
正门被他猛地撞开一道缝隙,他不管不顾,侧身就从缝隙里挤了出去,但他甚至没能看清外面的景象,也没能迈出第二步。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响起。
马林1895的枪口在十几米外的侧墙根下,喷出一小团橘红的火焰。
那队员刚冲出门口,半个身子才探入雪地,整个左肩连带小半边胸膛便被.4570子弹轰碎,冲击力将他像一片破布般猛地掼了回去,咚地一声重重撞在门框上,然后软软瘫倒,将刚刚撞开的门又撞得关回大半。
鲜血瞬间在门内的地板和门板上泼洒开刺目的扇形。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板房内瞬间死寂。
布兰德等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彻底褪尽。
冲出去,真的是死路一条。
埃里克面无表情拉杆,弹壳清脆弹出,感觉到什么,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塞阔雅和阿诺基正直愣愣看着他。
埃里克裂开大白牙,示意他们继续,随后再取出一发4570子弹装填进去,咔!上膛0
塞阔雅和阿诺基对视一眼,众多信息流淌,他们开始把浸透油污的破布和棉纱缠在劈开的木条上,制成数支粗陋的火把。
塞阔雅对阿诺基一点头:「开始吧!」
阿诺基擦燃防风火机,凑近一支浸透油膏的火把头。
火焰呼地窜起,在风雪中顽强燃烧,发出滋滋的响声,黑烟滚滚。
塞阔雅接过燃烧的火把,毫不犹豫,掷了过去,正好落在预先投掷过去的油膏块。
噗!
油膏被引燃,火势骤然扩大,粘稠的混合物猛烈燃烧,也引燃了墙上的油渍。
第六间板房内,开始传来喊叫。
阿诺基紧接着投出第二支、第三支火把,更多的火点被引燃,沿着墙根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