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就没了。“苏寻随口说道。
少年微微歪头，看着万如意，认真又好似随意地说道：
“我可想把她攒在手里一辈子。”
万如意愣了一下，歪着脑袋看了他两秒，忽然就红了脸，咬着下唇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好肉麻“。
然后把自己那颗气球也悄悄收了起来，假装系鞋带一样蹲下去，塞进了书包里。
苏寻假装没看到。
但他余光里，那根金色的马尾辫轻轻晃了晃，大小姐嘴角的弧度比气球飞得还高。
旁边最后一排的黎汐月也把气球收了。
没理由。
师父没放，那她也不放。
……
六月五日。倒计时：2天。
放学后，学习小组的最后一次聚会。
地点是学校附近的一家奶茶店，苏寻请客。
四个人围坐在角落的卡座上，面前摆着四杯不同口味的奶茶，和一盘快要见底的炸鸡。
气氛有些微妙。
说不出的微妙。
万如意搅着杯里的珍珠奶茶，金色的发丝垂在脸颊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闷闷地吸了一口奶茶。
江清清双手抱着一杯热可可，目光落在苏寻脸上，嘴唇微微抿着，脸上是那种“我有话想对你说但我绝对不会先开口“的表情。
黎汐月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面前那杯草莓奶昔几乎没怎么动，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琉璃般的眸子半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知微则是四人中最镇定的一个。她端着杯美式咖啡，小口小口地喝着，嘴角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苏寻环顾四周，看着这四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小家伙，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平时吵吵闹闹、抢来抢去的，怎么到了这种时候，反而都安静了。
“你们几个，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四人同时抬头，又同时移开视线。默契得让人无语。
苏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几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不是一模一样的礼物。
给江清清的，是一支钢笔。
很普通的款式，但笔身上刻了一行小字：【只有你能管住我。】
江清清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耳尖一点点泛红，然后抬起头，红着眼眶冷冷地说了一句：“幼稚。“
但她把钢笔紧紧攥在手里，一刻都没有松开。
给万如意的，是一个小巧的音乐盒。
透明的亚克力外壳，里面嵌着一朵金色的小雏菊，底座上刻着：【第一首歌，写给第一个听众。】
万如意拿起来晃了晃，没有出声。她盯着那朵小雏菊看了很久，鼻尖一点点变红，然后猛地站起来，一把抱住了苏寻的脖子，在他耳边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不许骗我。“
苏寻拍了拍她的背。
“不会的。“
给黎汐月的，是一本旧版的《人间草木》。
汪曾祺的，正是他推荐给她的那一本只不过扉页上多了一行钢笔字，笔迹是苏寻的：
【师父教我的第一件事：安静地，走下去。】
黎汐月翻开扉页，指尖在那些字上轻轻划过，琉璃般的眸子里漾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水雾。
她合上书，轻轻地说了一句：
“师父，我不会弄丢的。“
她在师父两字上面说的很重。
苏寻明白。
师父可以徒弟，徒弟自然也可以是师父。
最后是周知微。
给她的，是一枚银色的蝴蝶胸针。
做工精致但不张扬，翅膀上带着一点淡蓝色的珐琅，像暮色里的天空。
背面同样刻着一行字：【你看见蝴蝶，就知道我在。】
周知微拿起胸针，对着窗外即将西沉的夕阳看了看，蝴蝶的翅膀在余晖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师兄。“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而温柔，“我们约定好了。“
苏寻看着她，点了点头。
周知微弯起嘴角，将胸针小心翼翼地别在校服左胸口的位置心脏跳动的地方，然后用手轻轻按了按，像是在确认它不会掉落。
窗外，六月的风裹着栀子花的香气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纸巾和少女们的发梢。
苏寻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四个最熟悉的脸，忽然觉得，哪怕高考近在眼前，也没什么好紧张的了。
因为不管结果如何，她们都会在。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她们一直都在。
永远。
……
六月七日。高考。
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苏寻就已经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然后坐起来，深呼吸。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六月的大昌热得比往年早，清晨的空气里就带着一丝燥热。
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清清发来的消息：
【起来了吗。】
苏寻弯起嘴角，回复：
【起了。你呢？】
【嗯。】
【紧张吗？】
过了几秒，对面回了一条：
【不紧张。有哥哥在。】
然后紧跟着又来了一条：
【打错了。不是哥哥。是寻寻。】
再然后又撤回，发了句：
【……加油。】
苏寻看着屏幕上少女别扭又可爱的三连回复，笑出了声。
江清清和万如意的考场在三中那边，所以是借宿了下万如意家。
另一边，万如意的消息也来了，简单粗暴
【阿寻加油加油加油哦~考后有惊喜~】
黎汐月的消息则简洁得像她的性格：
【早安。今天也加油。】
没有多余的话，但苏寻能想象出她说这句话时平静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耳根。
周知微的消息最后才到，配了一张自拍少女穿着校服，手里一张写着“这里”的拍子，身后是附中的校门，阳光洒在她身上，笑得温柔又明亮。
照片下面配了一句话：
【师兄，微微今天也很厉害的哦。】
苏寻注意到，她左胸口的位置，别着那枚蝴蝶胸针。
附中放假，周知微要给自己送考。
苏寻把四条消息一一看完，然后把手机放下，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少年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拿起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
“走吧。“
……
第179章 考后
考场外，人山人海。
家长们站在警戒线外面，手里举着各种吉祥物和矿泉水，紧张得比考生还厉害。
苏寻穿过人群，在八班的集合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邓梓鹏已经在了，虽然保送了但还是跑来送考。
“寻子，霸气点啊！“邓梓鹏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苏寻笑着回了个大拇指。视线看向周知微。
顺滑的马尾辫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大呼小叫，只是用力地朝苏寻挥了挥手，然后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加油。“
周知微站在那，安静得像一棵树。她没有挥手，没有喊叫，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寻，胸前还别着那枚别针，琉璃般的眸子里倒映着少年的身影。
“会的。”苏寻如此笑着回复。
黎汐月没有来这边。她在另一所学校考试。
但苏寻的手机又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