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当一只无形的手,从塔身内部,快速抽走了其中一块毫不起眼,但位置极其关键的核心积木时……
整座高塔,自行解体。
一块块积木分离,回归到它们最原始的状态,最终在地面上铺陈开来,从未被组合过一样。
“还有……破坏化学键……靶向攻击……”
这代表着精准,代表着对敌人弱点的致命一击。
第二个画面,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一条由无数粗大金属环扣连而成的锁链,它被拉得笔直,绷紧在虚空之中。
任何巨大的力量去拉扯、去捶打,都无法撼动它分毫。
一把小小的锤子,凭空出现。
它对准了其中某一环上一个特定的链接点,轻轻一敲。
“叮。”整条坚固无比的锁链,在那一下应声断裂。
所有的环扣在同一时刻失去了彼此的束缚,化作无数独立的圆环,叮叮当当地坠入无尽的深渊。
“去吧……”
安特希尔纪元1510年。
一切如常,不过只是能稍稍抵抗罢了。
“天”,再次裂开了。
降下两道破碎、混乱、充满了矛盾感的光影。
第一道光影展开。
一座宏伟的、它们无法理解的积木高塔,在其中一块核心被抽离后,自行和平解体。
第二道光影闪现。
一条坚不可摧的锁链,在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链接点被敲击后顷刻断裂。
“神谕无法解析!”
“神谕与‘分解’之根本完全冲突!”
“这是什么意思?和平的崩塌?精准的破碎?神在戏弄我们吗?”
“高塔与锁链……都是坚固的象征,但它们的毁灭方式,却与我们所知的一切力量形式相悖!”
整个卡兹文明陷入了争论与混乱之中。
一部分意识认为,这是神在考验它们的智慧,暗示着一种它们尚未理解的力量。
另一部分则认为,这是又一次无法理解的戏弄,甚至……是神力衰竭的证明。
神已无力降下更强大的力量,只能用这种莫名其妙的幻影来敷衍它们。
巢都圣殿内,贤王卡兹强行压制了集体意识中的所有非理性波动。
它将自己那作为种族之王的逻辑核心,与这两道碎裂的天启完全链接。
没去参与无谓的争论。
它只做了一件事,将新天启画面,与第一次接触“荒疫”惨败时记录下的所有数据,进行交叉对比分析。
【对比项一:‘分解者’军团的物理分解,被‘荒疫’完全吸收。】
【神谕启示:坚固的锁链无法被蛮力摧毁。】
【对比项二:‘荒疫’是一个整体,无法被常规力量切割。】
【神谕启示:高塔是一个整体,但可以因内部一个点的失效而整体瓦解。】
【对比项三:‘荒疫’具备自我意志与结构。】
【神谕启示:高塔与锁链都具备特定的“结构”与“链接点”。】
卡兹顿悟了。
它终于明白了。
荒疫的强大,恰恰源于其内部某种特定高效,但或许极其脆弱的连接与结构!
神谕的真正含义不是【更强的力量】,而是【更精准的破坏】!
对抗荒疫,必须……必须从它生命结构的根源入手!
卡兹将自己的顿悟,化作最高指令,传达至每一个子民。
“全文明进入最高研究状态,唯一目标:解析‘荒疫’之生命结构,寻找其‘核心积木’与‘微小链接点’!”
“我族,将由此,踏上全新的进化之路!”
光芒的抵达,并未立刻带来秩序。
“异议!破坏与精准在我们的根基法则中互为反义;更强大的力量带来更彻底的分解,这是不可动摇的公理!”
“神谕或已被荒疫污染!旨在诱导我族放弃最有效的力量,走向自我毁灭!”
“附议。王的推演缺少关键数据支撑。我们不能将文明的未来,赌在一个象征性模糊的画面之上。神或许……已经力不从心。”
卡兹默默承受着,它理解子民们的困惑。
那是源于千余年来的惯性思维和路径依赖。
单纯命令,无法根除。
要统一思想,必须使用思想本身的力量。
“那么……见证我的逻辑。”
【输入初始条件:‘荒疫’无视纯能量与物理分解。】
【输入神谕A:‘高塔’因核心积木被抽离而自行瓦解。】
【输入神谕B:‘锁链’因单一链接点被击破而整体断裂。】
【推演开始……】
从神谕到结论,卡兹将自己那完整推演过程,毫无保留的同步给了每一个子民。
荒疫不是一块铁板,看似坚固,实则只要找到关键,便会自行溃散。
所有争论,戛然而止。
所有质疑,烟消云散。
“我等……愚钝。”
“王之智慧,超越我等理解极限;新道路……是唯一正确的出路。”
在贤王绝对理性的意志光辉之下,整个文明的思想被高度统一。
道路,已经指明。
接下来,便是倾尽文明的一切,去走完它。
只是,还有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原有的社会分工体系,是为宏观建设而生。
它们手中的巨锤,敲不开微观世界的大门。
整个文明的工具与结构,在新目标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和无力。
“既如此……”卡兹的意志再次响彻巢都,“旧秩序当被打破,新纪元于此开端。”
“我,贤王卡兹,颁布最高指令:全文明转向战争状态!”
“即刻起,以解析并摧毁荒疫为唯一最高目标,所有资源与算力,重新调配!”
一个庞大的文明机器,开始进行自我改造。
巢都外,那些建造宏伟城市的构造者们停下了手中活计。
它们转身,飞向巢都内为此计划规划好的区域,搭建一种全新微型建筑.....
超精密实验室。
这些实验室由最纯净的水晶构成,内部空间被分割成无数个无菌观察室。
地底矿脉,开采稀有元素的分解者放弃了即将到手的矿藏。
它们组成一支支敢死队,装备上了刚刚被设计出来用来切割荒疫的工具。
它们要去为身后的实验室,带回第一份研究样本。
安特希尔纪元1510年末。
一个以研发“对神之兵器”为唯一目标的庞大计划,在贤王卡兹的亲自命名下,被正式立项。
项目代号【弑神之兵】
第17章 【净化协议,凋亡审判的曙光】
安特希尔纪元约1650年。
横跨一个世纪的漫长僵局,消磨着卡兹文明中每一份对胜利的渴望。
在巢都最深处的核心实验室,同样的模拟运算已经重复了亿万次。
所有卡兹文明能够想到的物理性毁灭手段,都在模拟环境中对荒疫的样本进行了一遍又一遍的攻击。
结果始终如一:失败。
荒疫虽然混乱无序,但它没有要害,或者说,处处都要害,也处处都不是要害。
它就像一团流沙。
你越是用尽全力去捶打,它散开后反而会以更快的速度聚合,甚至吞噬掉你攻击所带来的能量。
时间,是卡兹文明最不缺乏的东西。
但长达一个世纪的研究,面对一个无法被物理方式摧毁还没有稳定弱点的敌人,连卡兹那庞大的算力,都开始感到迷茫。
“初始方向,或许出现了偏差。”
安特希尔纪元1650年的某一日,在经历了第九千七百万次失败的模拟后,贤王卡兹终于得出了结论。
核心积木,说的不是荒疫的物理结构,而是一种机制。
这是卡兹文明诞生以来,才意识到战争的手段,不只有无脑的破坏。
天赋,也在这上头吃了瘪。
现实世界里,造物主的日子也同样不好过。
“咳……”许也靠在藤椅上,他几乎蜷缩成一团。
“精神冰霜孢子”的药效正在减弱,那种曾如救星般降临的清凉感,如今只能勉强将腹部的剧痛压制在一个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生命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癌细胞榨取。
他焦急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