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无数次冲动,想再次降下神谕,将“诱导细胞凋亡”的完整概念直接灌输给它们。
但强行忍住了。
那不是启示,是扼杀。
一个文明的成长,必须经历这样的阵痛,必须依靠自己的智慧去勘破迷雾。
他所降下的,只能是路标,而不是终点。
“撑下去……”
卡兹的启示,让整个文明短暂陷入混乱,因为与前头的研究相悖。
“放弃寻找结构弱点,转而解析其……内在机制?”一名负责模拟运算的感知者核心有点子宕机,王的话语让它有点转不过来。
在卡兹文明的逻辑中,自我毁灭是一个不存在的概念,它们的本能是建造、维系、优化,使一切趋向于稳定。
去理解一种诱导敌人自杀的战术,无异于让一台计算机去理解什么是“禅”。
只是,王的意志不可动摇。
“不再关注如何杀死荒疫。”贤王卡兹强令所有研究单位,“去解析它疯狂增殖过程!”
研究方向的强制扭转,让前线负责采集样本的分解小队付出惨痛代价。
它们只得靠近,捕捉荒疫在扩张时的各种状态。
无数子民因此被同化,但海量原始数据,也被源源不断地传回了巢都。
数年累月的数据积累下,规律,终于浮现。
研究团队识别出了一种频率最高也最核心的底层冲动:“复制、增殖、扩张”。
荒疫的存在,就是为了执行这一条最根本的欲望。
前头刚研究透,后脚,能终结乱世者,诞生了。
一名刚刚诞生不久,思维尚未被固有逻辑完全固化的年轻感知者,它的代号是零。
零并未参与主流的阻断研究。
它将自己全部的算力,都投入到了对那两道碎裂天启的反复回放之中。
高塔,在被抽离核心积木后,是“自行解体”。
锁链,在链接点被击破后,是“和平断裂”。
“它们都遵循了一条……隐藏的指令。”
“一条让它们放弃自身结构的指令。”
零对此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它越过自己的直属上级,以一个普通研究员的身份,直接向卡兹,提交了一份只有一个问题的报告:
“我们能否……向荒疫发送一个反向指令?一个,让它自我终结的信号?”
问题被提交的瞬间,卡兹文明的集体意识网络,宕机了0.01秒。
对!
不是阻断!
不是对抗!
而是……欺骗!
是诱导!
就像神谕中的高塔一样,让它自己拆解自己!
卡兹立刻将这个猜想提升为文明的最高优先级,并亲自为其命名。
【净化协议】
其核心目标是研发一种特殊的单位。
这种单位将能释放用以模拟或劫持荒疫信号,诱导它的细胞,启动那深藏于所有生命基因中,被遗忘的古老机制程序性死亡。
安特希尔纪元1680年,巢都边境,一小片被荒疫污染的灰色地带。
这里是凡人的禁区,卡兹文明与那混沌血肉之间,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三台外形奇特的单位,被小心运送至此。
它们主体是一个巨大的,不断嗡鸣的音叉状结构,表面镌刻着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特殊花纹。
它们就是【净化协议】的第一代执行者,凋亡审判者。
其周围,簇拥着十名分解者护卫,这些忠诚的战士,将用自己的身躯,为这场决定文明命运的实验争取时间。
冲突,爆发了。
新研发的凋亡审判者极不稳定,它所释放的波时强时弱,无法形成持续有效的覆盖。
“启动‘凋亡之波’!”指挥官下达指令。
三名凋亡审判者同时将功率提升至极限,波覆盖后的刹那,被触及的荒疫血肉果然如预料般,它们巨大的血肉浪潮拍下,将外围的两名分解者护卫直接吞噬、同化。
而荒疫,在初步感受到这试图干涉其内在机制的波后,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挑衅,一个红温打算和它们爆了。
血肉地毯上,无数猩红的触手冲天而起,狠狠抽向实验小队。
“警告!护卫单位‘庚七’、‘辛九’失联!审判者三号机能量输出不稳定!”
血肉的攻势没有得到遏制,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轻易撕碎了剩下八名分解者组成的防线。
又有两名护卫被卷入血海。
第三名护卫即将被吞噬,被寄予厚望的审判者终于发挥其应有的期许。
那血肉触手,在距离它仅有几毫米的地方....停止了活动。
在那名幸存护卫,乃至整个卡兹文明的注视下,那片狂暴的血肉从内部开始瓦解。
构成它的复杂有机结构,就那样一层层地分解、剥离,最终化为对世界无害的尘埃,回归到安特希尔的土地之中。
实验,成功了。
第18章 【锁定胜局的最终钥匙 】
安特希尔纪元1680年末。
随着第一批凋亡审判者的成功部署,那些曾让整个文明束手无策的荒疫,现在轻而易举,易如反掌的解决了。
这对于挣扎了近两个世纪的卡兹文明而言,不亚于神迹。
但,敌人是荒疫,是癌细胞,是会随着需求而进化的。
当前线推进到几个核心区域,在清除了所有视觉可见的荒疫之后,这片区域依旧被仪器显示重度污染。
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任何荒疫存在的痕迹。
“或许是审判者留下的能量残响。”
“派出常规感知者小队,进行地毯式扫描与物理确认。”
这是贤王卡兹基于现有数据,做出的最合理的判断。
可,这道命令,却将一支精锐小队,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小队进入了那片安全区域。
一切正常。
“未发现异常...”队长向后方汇报着。
就在它准备带领队伍深入下一个区域....地面,活了过来。
地面化作一只布满利齿的巨口,猛然向上合拢。
队长连一条警报都未能发出,便被吞噬。
接着,是墙壁,是天花板。
它们完美模仿了正常环境,就像变色龙融入了背景。
它们是潜伏下来的荒疫变种。
伏击战在几秒钟内结束,小队无一生还。
巢都圣殿内,贤王卡兹的集体意识网络中,战败报告雪片汇集。
它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荒疫,进化出了欺骗能力。
它学会了伪装,学会了设伏,成了一个更高明的猎手。
“必须找到一种,能识破这种伪装的全新侦测方法。”
卡兹将文明的全部算力,从凋亡审判者的生产线上抽离,聚焦于一个新的、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解析。
时间一天天过去,无数研究员在浩如烟海的数据中筛选、对比,一无所获。
直到那个年轻感知者零,再次发现了一丝微光。
它反其道而行之,开始分析那些被伏击区域的背景,在分析了数万亿的数据之后,零发现了一个微弱异常。
每当伪装的荒疫同化周围物质时,无论它如何都无法掩盖一种无法被常规感知捕捉的涟漪。
它将之命令为熵,而这又代表着混乱度。
一个封闭系统,熵总是趋向于增加。
而荒疫同化物质行为,是一个熵减的过程。
这个过程,必然会向外界释放出一种无法隐藏的独特波动。
就像一个再高明的罪犯,也总会在现场,留下肉眼看不见的指纹。
“我们……找到你了。”零的发现,为整个文明指明了方向。
但新的难题随之而来:如何制造出能够捕捉这种微弱波动的传感器?
现有的构造者,它们为宏观建设而生的工具,根本无法胜任如此精细的工作。
“那就创造新的工具。”贤王卡兹的意志代替零做出了决断。
它下令,将最精锐的一批构造者进行重组,并倾斜海量资源,以支撑这条路线的研究。
安特希尔纪元1725年。
第一批代号为“幽灵刺客”的感知者V2.0,诞生了。
它们的外形比前辈更加纤细、流畅。
其头部,是一组复杂的阵列,在静默时,阵列幽暗无光。
可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它们便会发出追踪那独特涟漪的微光。
安特希尔纪元1750年,那片曾让一支精锐小队全军覆没的死亡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