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了也是死。”奎冷冷说道,“止不住血。”
那战士听到了,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被放弃的绝望比毒素更冷。
他看向不远处那片光芒万丈的区域,那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死,也要死在暖和的地方.....”战士咬着牙,拖着那条烂腿,一点点爬出了掠夺派的营地。
“叛徒!”有战士想去把他抓回来。
“让他去。”奎拦住了手下,“死人不需要站队。”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个濒死的战士爬过了那道光与影的界限。
当他的身体完全沐浴在那道金色的光柱中。
滋滋滋
战士腿上的伤口冒出了黑烟,那些依附在血肉中、靠阴冷潮湿存活的毒菌,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啊!热!好热!”战士惨叫,虚弱少去,多了几分中气。
黑色的毒血从伤口涌出,凝结,肿胀消退,黑线停止了蔓延。
战士停止了挣扎,他躺在光里,大口喘息,腿废了,但命保住了。
“神迹!这是神迹!”
“光驱散了瘟疫!”
奎快步走到光影交界处,伸出手,试探性地在那光柱里晃了晃。
刺痛,灼热。
“不是神。”奎收回手,看着指尖那一点点泛红的皮肤,“是这种光。”
“它能杀毒,也能杀人。”
奎的判断很准,过量的紫外线确实能杀菌,但晒久了也会脱皮致癌。
但在狂热的信徒眼中,这就是神恩浩荡。
莹走了过去,她将手按在那个战士的额头上,可以说什么都没做,但那个战士看她的眼神,从看一个女人,换成看一尊神。
“神赦免了你的罪。”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光净化了你的污秽。”
“愿为圣女赴死!”战士痛哭流涕,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心光派的信仰,完成了从精神慰藉到现实救赎的质变。
能治病的,才是真神。
“这娘们.....”奎看着对面那场面,啐了一口,“越来越会装了。”
当然,他也看到了好处。
以后谁中毒了,往那边一扔,治好了再捞回来,岂不美哉?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一直疯疯癫癫的老头站了起来。
他是心光派的祭司,经常说些没人听得懂的胡话,现在他凝望着穹顶那道光柱的源头,那只悬挂在天顶的独眼。
“眼....”老头浑身颤抖,干枯的手指指着天,“天空之眼....”
“它在看我们,它一直都在....”
“上一个纪元,它是守护者,也是毁灭者。”
老头的胡言乱语,在特定的环境下,成了神话的拼图。
莹看着那只眼睛,是太阳,是光源,是神明的具象化。
福至心灵的领悟贯穿了脊椎,她需要一个图腾,一个比心光更宏大、更不可动摇的图腾。
还有什么,比这亘古不变的太阳更适合的呢?
“赞美太阳!”莹高举手中的骨杖,那团心光在她的催动下,竟然脱离了骨杖,缓缓升空,向着那道光柱飞去。
心光与日光交融。
嗡!
它变得耀眼,变得刺目,变成了一颗悬浮在低空的小太阳。
“光是纽带!”莹的声音变得高亢、威严,“它连接着神与人!”
“神在天上看着我们!”
“这只眼,就是见证!”
“只要我们在光下,神就在!”
这番话,配合着那悬空的神迹,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不仅心光派,连掠夺派那边,也有不少战士下意识低下了头,不敢直视那威严的神眼。
恐惧与崇拜,往往只是一线之隔。
“神话,这就编出来了?”瘦子缩了缩脖子,“老大,我们要不要也编一个?比如,石头神?”
“编个屁。”奎冷哼一声,转身走回阴影,“神救不了饿死鬼。”
“让他们去拜灯泡吧。”
“我们去挖矿,去磨刀。”
“等他们把眼睛看瞎了,这地盘还是我们的。”
应许之地,文明分流。
光柱之下,心光派搬运白色的石头,他们要围绕着那个悬浮的小太阳,建立一座没有屋顶的圣所。
他们在光里吟唱,在光里跳舞。
阴影之中,掠夺派占据了矿洞,用坚硬的黑石垒砌起高耸的围墙,。
他们捕猎那些在黑暗中窥探的生物,剥皮抽筋,制成皮甲和武器。
光与影,神与人。
中间隔着那道看不见又泾渭分明的界线。
奎站在高高的黑石哨塔上,望着另一边。
那个叫莹的在玩火,而火,终究是会烧人的。
“老大,你说那上面...”瘦子指了指穹顶的那只眼睛,“真的有东西在看我们吗?”
奎抬头,与那只金色的巨眼对视。
良久。
“如果有。”
“那他一定是个喜欢看戏的混蛋。”
……
云端之上,许也打了个喷嚏。
“这小子,直觉还挺准。”他写下了一行新的批注。
【元初纪元元年,第十五日。】
【幸存者抵达神选之地】
【因光照资源分配不均,以及一次意外的紫外线杀菌事件,神权与王权正式确立对立格局。】
【神话的种子已发芽,接下来,该给这出戏,安排几个像样的反派了。】
第214章 【铁骨与圣歌】
三年。
地下暗河将这片巨大的空腔一分为二。
左岸,巨大的烟囱垒砌,黑烟滚滚,遮蔽了顶壁,使之化作名副其实的永夜城。
金属撞击的脆响昼夜不息,此处名为【铁牙城】,为掠夺派所铸就。
城寨中央,高炉在咆哮,暗红铁水顺着沟槽流淌,高温扭曲了空气。
“温度不够!”大耳朵瘦子,现在应该叫他铁牙城二把手赤着上身,皮肤上布满了烫伤的疤痕,手里挥舞着一根粗大的骨棒,“加碳!把那些干蘑菇都扔进去!”
“谁要是敢偷懒,老子就把他扔进炉子里!”
几个强壮的战士赤膊上阵,拉动着巨大的皮质风箱。
呼!
奎站在高台上,手里把玩着一块黑乎乎的矿石。
这三年,他们吃光了附近的浅层生物,被迫向下挖掘,却意外挖到了这东西。
起初他们以为是某种硬得硌牙的石头,直到一次篝火失控,奎发现这石头里流出了银红色的液体,冷却后比骨头还硬。
“铁。”奎吐出这个字,他不懂太多大道理,但这玩意比骨头硬,比石头韧,好东西。
“出货了!”下方的工匠大吼,铁水注入模具。
白雾腾起,冷却,敲打,打磨。
通体黝黑,表面粗糙却透着森然寒气的长刀,被呈到了奎的面前。
奎握住刀柄,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感到踏实,他随手抓过旁边的一根兽骨,那些是以前战士们淘汰的的主战武器。
挥刀,咔嚓,兽骨应声而断。
“好!肉体苦弱,铁骨永恒。”这句话成了铁牙城的信条,奎他凭直觉摸到了工业文明的一角。
“传令下去。”奎抚摸着刀锋,“所有一级战士,换装铁刀。”
“二级战士,配铁矛头。”
“三级.....”奎看了一眼那些在炉火边累得吐舌头的苦力,“继续烧火。”
在这三年里,铁牙城建立了森严残酷的等级制度。
贡献点是唯一的货币,杀怪、挖矿、打铁、生育,都能换取贡献点。
贡献点决定了吃肉还是喝汤,睡床还是睡地,甚至决定了能不能拥有交配权。
如果没有价值,那就是燃料。
“首领,对面.....”瘦子凑过来,指了指河对岸,“那群神棍好像又在搞什么仪式了。”
奎转头,透过弥漫的黑烟,看向右岸。
那里,亦也发展为了日灼圣所。
“赫利奥斯.....”
“至高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