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简直是把脖子伸给别人砍!”
质疑声涌来,獠也抱着胳膊,一脸的不屑。
知识无用论,在这个崇尚暴力的地下城,是根深蒂固的信仰。
“把东西拿上来。”瞳偏了偏头。
岩抱着石板走到了大厅中央,他浑身是伤,走路一瘸一拐。
“看好了。”岩把石板放在地上,那只手按在了羽蛇的纹路上,精神力顺着岩的手臂灌入石板。
石板上的纹路亮了,蓝光在议事黑洞的半空中绽放。
“什么?”獠瞪大了眼睛,铁胆掉在了地上,砸到了脚面都没感觉。
全息投影。
一段清晰得历史。
云端之上,宏伟的羽蛇神国。
水晶铸造高塔,云海中穿梭的巨蛇,流淌着金光的河流。
铁牙城的人做梦都想象不出来的天堂。
美,美得让人窒息。
天裂了。
一只眼。
遮天蔽日,冷漠,无情,光柱垂落。
辉煌的神国崩塌,无数羽蛇在光芒中化为灰烬,高塔断裂,城市解体。
神话终结。
画面最后定格在那座坠落深渊的残骸上,无声的悲鸣在每个人脑子里回荡。
叫嚣着要拿刀砍天的獠,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样的力量面前,他手里的铁刀,屁都不是。
“这就是武力的下场。”岩收回了手,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瞳伸手扶住了他。
“我们比它们强吗?”岩看着那些呆若木鸡的长老,“如果我们只靠刀,下场只会比它们更惨。”
“咳咳......”最年长的那位长老,平日里只会打瞌睡的活化石,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泪水。
“是真的,都是真的......”老长老指着半空中还未完全消散的光影。
“那是先知岩那一辈传下来的话....”
“天曾有城,悬于云端;后有大灾,独眼灭世.....”
神话照进现实,带来惊悚。
“还要杀吗?”瞳看着獠,“还要拿着你的刀,去给那只眼睛表演怎么切菜吗?”
獠沉默了许久,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铁胆,用力捏得咯吱作响。
他不甘心,身为最强战士的尊严让他不想低头。
但他也是铁牙城的二把手,他不想看着这一城的人去送死。
“妈的。”獠骂了一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听你的,但老子有个条件。”
“说。”
“这帮神棍,你管归管,但要是有一个敢搞事情,敢传教,老子第一个砍了他。”
“还有,我要当那个什么考古队的队长。”獠盯着瞳,“我不信他们,我得看着。”
“成交。”瞳笑了,“投票吧。”
结果毫无悬念。
……
半小时后,铁牙城发布了最高法令。
黑牢的大门打开了,锈迹斑斑的铁锁落在地上,几个被关得奄奄一息的圣所学者,被搀扶着走了出来。
他们以为等待自己的是屠刀,结果看到的是热汤和干净的衣服。
“别抖了。”岩走过去,递给以前的一个同僚一碗肉汤,“吃饱了干活。”
“岩?你....你投靠了恶魔?”那个学者瞪大了眼睛。
“我投靠了活路。”岩指了指远处那座被临时腾空的石头塔楼,“那里以后叫观星所。”
“没有圣女,没有祈祷,只有书和石头。”
“想活命,就证明你们的脑子比石头有用。”
第238章 【观星所,点燃第一盏长夜明灯】
铁牙城边缘被獠随意划了一圈,挂了块破木板,写着歪歪扭扭的观星所三个大字。
五十名精挑细选的圣所学者,五十名铁牙城最巧手的工匠,一边穿着破烂的长袍,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神里写满了对这里粗鲁环境的恐惧;另一边赤着膀子,手里拎着锤子和凿子,满脸横肉,看着这群弱鸡就像在看一堆废料。
负责监视的卫兵站在门口,枪栓拉得哗哗响。
岩坐在一张刚磨平的石桌前,怀里抱着那块引发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石板。
“开始吧。”岩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他必须证明价值。
如果这观星所拿不出像样的东西,这帮学者的脑袋包落地的。
岩闭上眼,精神力顺着指尖进入石板冰冷的表面。
【我的孩子……我的腿……】
【叛徒!都是叛徒!】
“噗!”两道鼻血喷了出来,溅在漆黑的石板上。
岩试图找到一点点有用的东西。
“农业,种植,怎么让粮食变多.....”岩在心里大喊,发出提问。
回应他的,无数扭曲的几何图形、闪烁的片段、残缺的公式,垃圾一样被甩了出来,投影在石板上方的空气中。
“记下来!快记下来!”
周围的学者们手忙脚乱掏出炭笔和羊皮纸。
他们看着空中那些鬼画符,傻了眼。
“这是什么?圆里套着三角形,三角形还在动?”一个老学者手都在抖。
“别管!画下来!”岩感觉脑浆子都要起飞啦,这群憨批还在神神叨叨,他都有一瞬间的冲动毙了这群老登。
半小时后。岩瘫软在椅子上,石板的光芒黯淡下去。
桌上堆满了几十张羊皮纸,上面画满了疯子一样的涂鸦。
没用,全是碎片。
“读不懂....”最资深的语言学者绝望地抓着头发,“全是,全是乱码。”
卫兵队长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些废纸,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就这?”
“这就是能让咱们吃饱饭的神迹?”
“我看獠大人说得对,这帮人就该拉去填矿坑。”
学者们低着头,不敢看卫兵的眼睛。
岩抓着桌角,心想不行。
这样下去,别说找到能发展下去的东西,他都快被神族们的灵魂撕碎。
“让开让开!别挡道!”匠带着几个徒弟,扛着几根粗大的铁管子,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这里闷得像个棺材,怎么干活?”匠把一根铁管子扔在地上,当啷一声巨响,吓得几个学者一哆嗦。
“你们要干什么?”卫兵拦住了他。
“装管子。”匠指了指头顶那个狭小的通风口,“空气不流通,这帮弱鸡没两天就得憋死。”
“把那边的石头凿开,接个弯头,把外面的风引进来,再把里面的臭气抽出去。”
匠拿出一张草图,上面画着极其简单的线条:大口进,小口出,中间加个风扇叶片。
“风这玩意儿,你得给它规矩。”匠一边比划一边说,“它本来是乱跑的,你给它修个道,它就得顺着道跑。”
“你想让它去哪,它就得去哪,多余的沙子还得在弯头那被甩出去。”
说着,匠拿起锤子,对着岩壁就是一通猛砸。
岩看着匠的动作,看着那根正在拼接的铁管。
给风立规矩?
修个道?
多余的被甩出去?
一道闪电划过脑子。
岩是凡人,脑容量有限,哪怕是神,也没法同时处理三百万个疯子的诉求。
他需要的,是导。
像匠的管子一样,建一条狭窄的通道,只允许特定的信息通过,把其他的杂音全部挡在外面。
精准提问。
定向检索。
“匠!”岩突然站了起来,把正准备抡锤子的匠吓了一跳。
“干啥?诈尸啊?”
“谢谢。”岩冲过去,用力抱了一下这个满身汗臭的大汉,然后转身冲回石桌前。
“所有人,准备!”
“这次我们不听它们说什么。”
“我们只问一个问题。”
岩重新把手按在石板上,灵魂的浪潮再次袭来,但这一次,岩在脑海中筑起了一道高墙。
拒绝饥饿的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