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决斗。”瞳冷冷的说,“只有服从。文明的城市不养野兽,只养守规矩的人。你不守规矩,就去学规矩。”
“我不...”巴图还想骂,獠动了。
一道黑影闪过,重重的一脚踹在巴图的膝盖弯上。
咔嚓一声脆响,巴图跪在了地上,膝盖骨碎了。
獠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巴图是条好狗,但为了驯服一群狼,杀一条不听话的狗是值得的。
旧的时代,他需要这样的悍将。
但新的铁牙城,他需要的是听话的工具。
“太吵了。”獠收回脚,看都没看巴图一眼,“没听见吗?判了。拖下去。”
几个亲卫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哀嚎的巴图拖走。
民众们傻了眼。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还有那个拿着羊皮纸的书生,手里握着一种比刀子更可怕的东西。
那东西叫律法。
灰岩长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瞳,手指都在哆嗦:“你们...你们这是在毁了铁牙城的骨气!若是战士都不敢动手了,谁来保卫城寨?”
“不是不敢动手,是把劲儿往外使。”匠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人群分开,匠带着几个徒弟,推着一辆奇怪的大车走了过来。
车上装着一个巨大的陶罐,连着几根复杂的铜管,铜管下端接着几个龙头。
“这是什么?”獠问。
“刚才那场审判是给人心立规矩,这个,是给水立规矩。”匠拍了拍那个大陶罐,“观星所那帮书呆子,从石板里搞出来的配方。里面有三层过滤,活性炭、细沙,还有一种能吃毒的菌类。”
匠拧开龙头。
哗啦啦。
一股清澈得让人不敢相信的水流了出来,落在他手里的木碗里。
铁牙城的水,历来都是浑浊的,喝多了肚子胀,牙齿黑。
这碗水,透亮,干净。
匠端起碗,自己先喝了一大口,然后递给獠:“尝尝。”
獠接过碗,迟疑了一下,仰头灌下。
甜的。
没有沙子硌牙,没有腥臭味。
纯粹清冽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那叫一个舒坦。
“这...”獠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丑陋的陶罐,“这玩意儿能变出这种水?”
“矿坑里的脏水、雨水,倒进去,出来的就是这个。”匠擦了擦嘴,“只要有这东西,城里每年少死两百个拉肚子的娃娃。”
“这就是规矩的力量。”岩适时地补上一刀,“水守了规矩,就变清了。人守了规矩,城就强了。灰岩长老,您觉得这是邪术吗?”
灰岩长老张着嘴,看着那碗清水,半天说不出话来。
在生存面前,一切传统都是狗屁。
獠把碗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好!”
“这个议事会,准了!”
獠转身,走到广场边那面巨大的石墙前。
拔出腰间的骨刀,刀尖抵在坚硬的玄武岩上。
【第一条:杀人偿命,伤人抵罪。】
【第二条:技术归公,私产归人。】
【第三条:议事会定策,护城官掌刀。】
刻完,獠收刀入鞘,转身看着所有人,目光如炬:“从今天起,这就是铁牙城的《铁牙法典》。我是第一任护城官。议事会可以吵,可以闹,但最后的板子,我来拍。谁赞成,谁反对?”
没人反对。连灰岩长老也低下了头。
看着那面墙,岩感觉怀里的石板滚烫。
文明的共鸣。
律法诞生,秩序初立,这某种程度上契合了羽蛇神族神庭的概念。
岩的眼前一黑,广场、火把、人群统统消失了,他站在一片虚空之中。
【检测到初级社会契约...文明指数0.01%...】
【解锁数据库:星图。】
轰!岩看见了。
一张巨大得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图。
黑色的背景上,撒满了无数发光的宝石。
那些宝石在旋转,在燃烧,有的红得像血,有的蓝得像冰。
它们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行着,彼此之间连着细细的光线。
“这是...什么?”岩想伸手去抓。
视线拉近,他看见了一艘船。
在那些宝石之间穿梭的巨舟,它像一条银色的羽蛇,张开巨大的光翼,尾部喷吐着比太阳还要刺眼的光流。
它在航行。
在没有空气、没有重力、没有上下左右的无限深渊里航行。
【我们的家...在上面...】
【不要看...地底...看...星星...】
羽蛇神族坠落前的记忆,一张航海图,一张以外太空为背景的星辰航海图。
岩一直以为,世界就是这个洞,顶多再加上上面那个所谓的地表,他以为羽蛇神族的神国是在云端。
错了,全错了。
天上之天。
那个所谓的太阳,那个大眼珠子,它是来自那片星海的猎手。
他看着周围那些为了一碗清水而欢呼的人群,看着刚刚通过自己努力建立起来的脆弱法典,心中一阵苦涩。
他原本以为,建立秩序,让铁牙城成为一个真正的文明之城,就是终点。
现在他明白了,那仅仅是起点。
一个连内部争斗都无法停止的部落,如何去挑战星空?如何去建造那横渡宇宙的巨舟?
“怎么了?”瞳发现了他的异常,低声问道。
岩看着周围那些为了一碗清水而欢呼的人群,看着这简陋、粗糙、充满了泥土气息的铁牙城。
他们如同是一个坑里的虫子,坑之外,是那浩瀚无垠的星河。
“瞳...”岩抓住瞳的轮椅扶手,“我们得造船。”
“船?”瞳皱眉,“河里那种?”
“不。”岩抬头,指着那漆黑一片岩石穹顶,“去那种连风都吹不到的地方的船。”
第242章 【欲带王冠,必承其重】
铁牙城的集市,与其说是交易场,不如说是个巨大的狩猎圈。
只是猎物从蜥蜴变成了矿石、零件和某种刚刚被发明出来的东西货币。
匠那个老东西,把废弃的边角料熔了,铸成了一枚枚带着牙印的粗糙铁币,上面刻着獠的侧脸,但这玩意儿目前还不如一把真正的扳手好使。
“还要我说几遍?老子没钱!”黑铁,城里最大的护具铺老板,一只脚踩在一条崭新的长条桌案上。
桌案后面,坐着个瘦得像只拔了毛的鸡崽子似的年轻学者,羽。
羽手里捏着一张羊皮纸,羊皮纸是昨天刚印出来的税单。
“黑铁老板,根据《铁牙城税法》第一条,您上个月交易额超过了五百贡献点,需要缴纳五十点的城市建设税。”羽在抖,屁股在椅子上没挪窝。
因为岩大人说过,他坐着的是律法的脸面。
“建设税?建个屁!”黑铁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粗气,他满手都是油污,手里拎着一把刚打磨好的重锤,“老子的铺子是自己一砖一瓦搭的,路是老子自己走的,那些城卫队的小崽子,除了会在这儿转悠,帮老子打过一次铁吗?”
周围围了一圈人,都是看热闹的商户和工匠。
他们眼神闪烁,手都捂在自己的钱袋子上。
若是黑铁能赖掉这笔钱,他们自然也能。
谁愿意把吃进嘴里的肉吐出来?
“这钱是用来修缮城墙、清理水道,还有支付城卫队的薪水....”羽试图解释。
“那是你们的事!”黑铁一锤子砸在桌面上,木屑四溅,“老子凭手艺吃饭,没偷没抢,凭什么给你们交钱?滚!再不滚,老子把你脑袋当铁胚打!”
羽被震得向后一仰,站在羽身后的两名城卫队士兵动了。
他们新来的,身上穿着统一的皮甲,手里拿旧式的长矛,脸上任有几分稚气和犹豫。
“黑铁!退后!这是公务!”一名士兵喝道,但底气不足。
以前,黑铁是城里有名的悍将退役,论资排辈,这些新兵蛋子得管他叫声叔。
“公务?”黑铁一把抓住那士兵的长矛,用力一拽。
士兵踉跄两步,险些栽倒。
“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就敢拿矛尖对着你黑铁叔?当年老子跟獠大人杀影蛛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
哄笑声四起。
律法这东西,写在纸上是神圣的,落在地上,如果没人用刀子撑着,擦屁股纸罢了。
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护着那本账册,这是岩交代的底线。
“不交税,就是抗法!”羽尖叫道,“抗法者,驱逐!”
“驱逐我?”黑铁环视四周,“大伙听听!这帮拿笔杆子的要赶我走!离了我黑铁的铺子,你们去哪修护甲?去哪买最好的护膝?”
“没道理嘛!”人群里有人起哄。
“就是,凭什么抢我们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