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事。”岩把手缩了回来,像是被火烫了一样。
他不敢说。
如果让獠知道,他们这群人,在神眼里只是等待收割的矿石,那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就会崩塌。
“英雄...”岩看着那座玉像,嘴里嚼着这个词,苦涩无比。
“对,他是英雄。”岩转过身,背对着那刺眼的玉光,“我们都是。”
只要还在挣扎,只要不想变成别人房子上的一块砖。
那就得是英雄。
……
【现实世界第零特区】
许也看着那个被立起来的玉石雕像,又看了看旁边数据面板上,那代表【文明精神指数】的数值猛地向上跳了一大截。
“精彩。”许也忍不住鼓掌。
“我原本设定的‘玉化’,不过是一个简单的环境淘汰机制,没想到啊。”许也看着那个站在雕像前,一脸深沉的獠。
“你们居然把它变成了一种文化,一种荣誉,一种...宗教的雏形。”
“这就是智慧生物的魅力吗?”
“哪怕是面对必死的绝望,也能给你包装出一朵花来。”
【铁牙城历,第一位科技烈士诞生。死亡被重新定义,恐惧被转化为生产力。这群虫子,开始有了属于自己的精神脊梁。虽然这脊梁,是骗出来的。】
“不过,岩那个小家伙好像发现了什么?”许也注意到了岩刚才的战栗。
“那就更有趣了。”许也笑了,笑得很玩味。
第245章 【羽蛇之血】
“当啷。”匠手里那把跟了他数十年的黑铁钳子,被狠狠摔在地上,砸出一串火星。
“废了。”匠一屁股坐在全是煤灰的地上,第一次认命。
他面前的锻造台上,一块刚出炉的合金板冒着烟。
裂了,细密的纹路爬满了金属表面,轻轻一碰,碎成了渣。
“第一百零七次。”匠哑得厉害,“不行就是不行。”
“岩,你给的图纸太超前了。”
匠抓起一把头发,那手全是黑油,“咱们用的铁,还有那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铜,凡俗的东西,哪怕你把它锻打一万遍,它的骨子里还是凡俗。”
“那些光一冲进去,就像你非要用烂泥巴去捏一个能装红铁水的罐子。”
“上限。”匠吐出这个词,“这道墙,铁牙城翻不过去。”
几十个顶级的工匠垂着头,角落里,阿木的那座玉像还立着,晶莹剔透,仿佛在嘲笑这群活人的无能。
獠靠在门框上。
如果造不出核心转换器,之前所有的努力,那一座座英雄碑,都成了笑话。
“墙.....”一直趴在石桌上没动静的岩,动了。
他抬起头,那张脸吓了所有人一跳。
眼眶深陷,颧骨突出,两道干涸的黑血挂在鼻孔下面,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他怀里抱着那块石板。
“墙是可以拆的。”岩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了匠的面前。
“我问了。”岩指了指怀里的石板,“我问它们,当年是怎么把这东西造出来的。”
“它们说什么?”匠没抱希望。
“血。”岩咧开嘴,牙齿上全是血垢,笑得阴森,“神血。”
“羽蛇神族锻造这种核心部件的时候,大祭司会割开手腕,把金色的血滴进炉子里。”
“那血里有东西,一种特殊的...灵质。”岩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它能强迫那些懒散的金属,强制它们进行完美配列。”
“有了那个血,凡铁就能变成神金。”工坊里安静了几秒。
“哈。”匠干笑了一声,捡起地上的钳子,“说了等于没说。”
“神都死绝了,还是咱们亲手埋的。”
“你是想让我去把下面那只大眼珠子的血放出来?”
“还是说,你打算去挖坟,看看那些骨头渣子里还能不能榨出汁儿来?”
绝望的情绪更浓了。
知道了方法,却做不到,这比不知道更让人难受。
“不。”岩的眼睛死死盯着匠,或者说,盯着匠手腕上跳动的青色血管。
“我们没有神血。”
“但我们可以造。”
这句话一出,獠停止了转刀,那双鹰一样的眼睛眯了起来。
“造?”獠问。
“阿木。”岩指着角落里的玉像,“他是怎么变成那样的?”
“被光照了。”匠回答。
“光能改变物质的结构,能把肉变成玉。”岩的声音越来越快,那是疯子找到了逻辑闭环时的亢奋。
“如果,我们控制那个量呢?”岩冲到桌边,抓起炭笔,在一张废弃的图纸上疯狂地画着。
“不要全功率,只要百分之一,不,千分之五。”
“我们要的不是把人变成石头。”
“我们要的是....辐射。”岩扔掉笔,转身看着众人,眼神狂热得让人想后退。
“找人,活人。”
“把他绑在原型机前面,打开遮光板,让那种经过过滤的光,照射他的全身。”
“让他的身体处于一种半玉化的状态。”
“他会在这种高能压迫下发生异变。”
“他会活着,但他流出来的血,将不再是红色的。”
“那会是蕴含了太阳能量的血。”岩喘着粗气,盯着匠,“用那种血,去淬火,去熔炼。”
“那就是我们要的神血。”
咣当。
一个年轻学徒手里的锤子掉了,砸在脚面上,但他忘了叫疼。
所有人看着岩,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已经不是技术了,这是....是吃人。
“你疯了。”匠站起来,那双粗糙的大手在发抖,“岩,你是学者,不是屠夫。”
“那是活人!你知道那种痛苦吗?”
“把人放在火上烤,还要让他活着,还要抽他的血?”
“这种东西造出来的机器,我不碰。”匠转过身,作为科技侧的保守派,他不太愿意触碰这种禁忌。
“那就看着铁牙城死!”岩冲上去,一把揪住匠的皮围裙。
“你以为我想吗?”
“上面那只眼睛随时会睁开!下面那些怪物随时会冲上来!”
“没有这层壳,我们就是虫子!”
“为了让虫子变成人,流点血怎么了?”
“要是我的血有用,我现在就割给你看!”岩把自己的手腕凑到匠的鼻子底下,那细瘦的手腕上青筋暴起。
匠推开了他。
“不行。”匠的语气很硬,“这是底线。铁牙城虽然烂,但咱们不吃自己人。”
一边是生存的必须,一边是人性的底线。
獠依旧不语,他在权衡。
一条命,换全城的电。
这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但他不能说,他是王,这种脏活,得有人自愿。
“我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
人群分开。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走了出来。
满脸皱纹,手上全是老茧,瞎了一只眼,年轻时挖矿被炸瞎的。
老林。
阿木的爹。
那个前几天刚领了抚恤金,成了烈士家属的老实人。
他走到阿木的玉像前,伸出枯树皮一样的手,摸了摸儿子的脸。
“老林叔....”匠急了,“你别听岩胡扯,这事儿......”
“匠师傅。”老林转过身,那只浑浊的独眼里,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死寂。
“那笔钱,我没动。”
“我不想要钱。”老林指着那座玉像,“我儿子成了英雄,成了石头。”
“我这把老骨头,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我不想让他一个人立在那。”
“我也想,看看光。”老林看向岩,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岩大人,你说我的血,能帮阿木把这活儿干完?”
岩看着这个老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一刻,他感觉到了某种沉重得让他窒息的东西。
“能。”岩点头,“但会很疼。比死还疼。”
“疼点好。”老林拍了拍那条老寒腿,“疼了,就知道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