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森。”泰拉的声音在叮当作响的工地区域响起。
梅森停下手中敲打废铁的活计，直起身，满是炭灰的脸上流淌下汗水。
“从今天起，你就是‘寻炉者’的领队。”泰拉走到他面前，“挑选你需要的人，部落会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梅森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来挑选自己的队伍，找到了部落里最有耐心的几个年轻人。
他们能花一下午的时间，只为磨平一根木刺。
还挑选了几个对结构和平衡有天生敏感的工匠，他们总能用最少的材料搭建出最稳固的支撑。
十名最沉稳的猎手也被他纳入队伍，他们将负责这趟漫长旅途的安全。
矮人巴林，在提供了矮人城邦的大概方向后，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我跟你们一起去。”傍晚，他对前来辞行的梅森说道，“我一个人完不成主城的勘探任务，需要帮手；另外，没有我的引荐，你们连矮人城邦的大门都摸不到。”
巴林的话很不客气，但梅森听出了其中的善意。
临行前，矮人将一柄锻锤交给了梅森。
那是一柄没有任何符文，样式古朴的锻锤。
锤头由千炼精钢制成，入手分量十足；锤柄是某种坚硬的木料，表面因为常年使用而变得光滑温润。
“这……大师，太贵重了。”梅森想拒绝。
“拿着。”巴林很豪迈的递了过去，“我的锤子，只交给真正的工匠；等你什么时候能打出让我满意的东西，再考虑还给我。”
这是来自一个高傲种族，对另一个新生文明工匠身份的最终认可。
这支名为“寻炉者”的队伍，目标无比明确，向西，寻找传说中的矮人城邦，学习系统的锻造和建筑学。
东行队伍的组建，则安静许多。
莉雅因为精神透支，还很虚弱，多数时候都靠在阿尼亚的身边。
但她的眼神很亮，总是无意识地看着那些被小心包裹的石板。
“守火者”，这是阿尼亚为这支队伍起的名字。
她们挑选的不是强壮的战士，也不是聪明的工匠。
而是部落里那些记忆力最好，最细心，甚至有些不合群的年轻人。
阿尼亚拿出几块画着复杂符号的碎石片，让候选者们观看片刻，然后复述。
有人很快忘记，有人则能分毫不差地画出每一个细节。
最终，包括几名女性在内的七个年轻人被选中。
他们将成为人类文明的第一批“学者”。
他们的第一个任务，不是外出。
而是在营地里最安全的一顶帐篷里，系统研究、抄录和解析那些从东方遗迹带回的所有石板。
他们尝试复现更多的基础符号，寻找那神奇力量的规律。
泰拉给了她们最大限度的支持。
“我会派一小队最好的猎人给你们。”泰拉对阿尼亚说道，“等莉雅的力量稳定下来，他们会护送你们前往东方遗迹周边，在那里建立一个前哨站，为下一步的挖掘做准备。”
阿尼亚看着身边那个时而因精神不稳而陷入昏睡的少女，点了点头。
这条知识之路，或许是三条路里最漫长，也最脆弱的一条。
部落的武力，被统一交付到一个人手中。
“卡恩。”泰拉看着那个浑身缠满绷带，却依旧站得笔直的男人。
“从今天起，你就是部落的‘持矛者’，唯一的战争领袖。”泰拉的任命简洁明了。
卡恩统领所有幸存的猎人和战士，负责保卫营地的安全，并在巴林重新规划出的安全区内狩猎，为即将外出的两支队伍提供后备食物。
他接受了任命，对着泰拉，这个部落名义上的最高领袖，行了作为战士的礼节。
白天，他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泰拉的命令。
他巡视哨岗，分配狩猎任务，甚至会去梅森的工匠区，要求打造更具杀伤力的武器。
表面上，他像变了一个人。
夜晚降临。
在村落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那里堆放着兽人的尸体，尚未处理。
卡恩秘密召集了十几名在战斗中失去亲人，心中充满仇恨与勇气的年轻人。
他们的眼神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卡恩一言不发，将那根从兽人队长身上缴获的图腾长矛，重重插在了他们面前的土地上。
矛身上雕刻的狰狞图腾，在月光下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
卡恩拔出战刀，划开自己的手掌。
鲜血顺着刀锋滴落，浇灌在图腾长矛的根部。
“这是我们的耻辱。”卡恩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金属摩擦的质感。
“他们用这个东西，祈求力量，然后屠杀我们的亲人。”
“现在，我们也要用它，用我们的血，用敌人的血，喂养出一个只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
他看着面前那些年轻而狂热的脸。
“我们的神，还没有名字。但它会记住我们流下的每一滴血，记住我们心里的每一分仇恨。它会在战斗的时候，站在我们身后！”
那十几名年轻人沉默着，一个个走上前。
他们学着卡恩的样子，划开自己的手掌，将滚烫的鲜血，涂抹在那根兽人图腾上。
一场原始的血腥祭祀，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进行。
卡恩在试图凝聚一种属于战士的狂热“战魂”。
这是未来部落内部分裂，埋下的最深的一颗钉子。
清晨，重建的村落门口。
薄雾尚未散尽。
幸存的部落成员聚集在这里，为即将远行的“寻炉者”队伍送行。
没有太多的话语，只有一个个用力的拥抱。
阿尼亚将准备好的食物和水分发给每一个队员，仔细叮嘱着。
泰拉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他的身后，卡恩也来了，沉默站在阴影里。
一个部落，三位事实上的领袖，此刻站在一起。
梅森走到队伍最前面，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生活的地方，看了一眼那些熟悉的面孔。
最后，他转向巴林。
“大师，我们出发吧。”
矮人点了点头，大步向着西方的地平线走去。
梅森和他带领的二十人队伍紧随其后。
他们的身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连绵群山的轮廓之下。
一个部落，三条道路，就此正式分化。
人类文明的火种，向着三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开始延伸。
第74章 【分道扬镳的火种】
梅森的队伍离开后，卡恩站在新修的训练场中央。
他就是“持矛者”，这片土地上唯一的战争领袖。
他面前，部落里所有还能战斗的男人都站着，他们的眼神麻木。
“刺！”卡恩的吼声打破了沉寂。
数十根削尖的木杆同时向前刺出，动作凌乱。
“你们的敌人不是面前的木桩！是活生生的兽人！”卡恩走过队伍，手中的皮鞭抽在一个动作变形的年轻人背上。
一道血痕出现。
年轻人闷哼一声，站直了身体。
“你们的矛不够快，就刺不穿他们的皮甲！你们的力气不够大，就会被他们的战斧劈开脑袋！”
“你们要记住，是仇恨！是他们的牙齿撕开你们亲人喉咙时的声音！把这些都记在心里，然后，刺出去！”
他的训练不再传授狩猎技巧，这里只有严酷的纪律和战斗意志的磨炼。
泰拉在不远处看着。
他注意到卡恩的变化，也看到那些战士与普通族人之间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墙。
一个独立的战斗团体正在形成。
泰拉走上前，他打断了训练。
“卡恩，跟我来一下。”
两人走到村落的边缘，可以俯瞰整片河谷。
“你的训练方式，充满了仇恨。”泰拉的眉头紧锁。
“仇恨能让人忘记恐惧。”卡恩平静回应。
“可也会让他们变成野兽！我们守护的是家园，不是为了复仇！”
卡恩转过身，他直视着泰拉的双眼。
“守护？泰拉，单纯的守护能激发最强的战斗力吗？兽人为什么强大？他们有‘战争图腾’；那东西是他们的精神支柱，能让他们不畏惧死亡。”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我们在绝望时，也需要一个能让我们不畏惧死亡的东西；我从兽人那里学到了，只有仇恨才能锻造出最锋利的刀刃；我要的不是一群只会耕种的农夫，我要的是能撕碎任何敌人的战士。”
泰拉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是夜。
卡恩再次召集了他的核心追随者。
在村落角落那处尚未清理干净的兽人尸堆旁，十几名眼中燃烧着复仇火焰的年轻人，围绕着那根缴获的兽人图腾长矛站立。
“我们用血喂养它，但还不够。”卡恩拔出战刀，“需要更多。需要让它知道我们复仇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