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我们凑不出来这笔钱的话,她要怎么办?”
“想别人知道我们家害了一个小女孩的一辈子,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坏人。”
“我还可以跳舞,甚至演戏,但她只能躺在床上过一辈子。”
“如果我能再有用一点就好了。”
“这样妈妈就不用开舞蹈班了。”
这一次,沈墨没有等她哭完,他伸手轻轻覆住了她那只抠瓶子的手。
“皓存。”
“你记住一件事。”
“这不是你的错!”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沈墨的眼睛。
“但是,事情发生了,躲不掉,也怨不得。”
沈墨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情绪中拉出来,“现在要想的,不是‘怎么办’,而是‘怎么解决’。”
他看着她,眼神清晰而坚定。
“你是我签下来的艺人,你的事,就是墨痕的事,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刘皓存呆呆地看着他,那双总是盛满怯懦和不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啪”一声,碎了。
紧接着,一种近乎虚脱的、沉甸甸的释然,混着滚烫的泪水,轰然漫上。
刘皓存望着他,红肿的眼睛里,恐惧和茫然渐渐被一种微弱却清晰的光亮取代。
那光亮,叫做“希望”,叫做“被接住的安全感”。
她没有说“谢谢”,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轻薄。
她只是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身体下意识地朝他那边,又靠近了一点点。
一直靠在门口墙边,默默看着这一幕的王楚燃,此刻轻轻呼出一口气,一直紧握的拳头松开了。
她别过脸,快速眨掉眼底泛起的一点湿意,偷偷吸了下鼻子,小声嘟囔。
“真是的……”
“这谁顶得住啊!”
也不知道是在说沈墨,还是在说里面那两个。
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从旁边拿了条干净柔软的毛巾,走了进去,没什么好气地塞到刘皓存手里。
“擦擦,丑死了。”语气硬邦邦的。
刘皓存接过毛巾,捂住眼睛,从毛巾后面传出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
“对不起,楚燃……”
“谁要你对不起。”
王楚燃抱起胳膊,哼了一声,下巴抬了抬。
“以后有事不准憋着,再让我看见你一个人躲着哭……”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有威慑力的措辞,“我就把你的丑照,见人就发!”
刘皓存从毛巾后面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嘴角极小幅度地弯了一下,虽然带着泪,却是一个真切的、放松的弧度。
沈墨站起身,看了看时间。
“今天到此为止。皓存,回去好好睡一觉。”
刘皓存下意识想反驳:“我可以……”
“这是安排,不是商量。”
沈墨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明天,我跟你回一趟家。”
“这件事,我需要跟你父母当面谈。”
他看着她的眼睛,“赔偿的事,交给我来处理。你需要做的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明了。
“把舞跳好,把演技练好。”
“往前走,别回头。”
“其他的,墨哥帮你顶着。”
刘皓存仰头看着他,泪光还在眼中闪烁,但眼神已经不再涣散。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小声地、怯怯地问了一句。
“墨哥……那以后……我……我真的可以……有事就找你吗?”
这句话问得很卑微,但又如此渴望,将她深藏的不安和依赖,袒露无遗。
沈墨闻言,低头看了她片刻,忽然抬手,像对待王楚燃那样,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傻不傻。”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都叫我‘墨哥’了,你说呢?”
刘皓存怔怔地感受着头顶那温暖干燥的触感,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将脸埋进了还带着泪痕的毛巾里。
这一次,没有哭声。
第177章 长大是一件沉重的事【万字求订阅求月票】
通华市人民医院的住院部。
走廊里是消毒水与清晨阳光混合的味道,偶尔有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声响。
刘皓存站在病房门前,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指尖冰凉。
那双小鹿眼里盛满了犹豫,脚步迟迟不敢迈进去。
沈墨没有催促,只是向旁边略微移了半步,为她让开了门前的位置。
刘皓存深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极其缓慢地推开了门。
病房不大,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恰好落在靠窗的那张病床上。
床上的女孩比刘皓存想象中还要清瘦,小小的身子陷在洁白的被褥里,脸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眉眼低垂,正安静地看着窗外。
几乎是在看清女孩模样的瞬间,刘皓存的眼眶骤然红了。
一种被巨锤狠狠击中胸口,喘不上气的闷痛朝她袭来。
酸涩直冲眼睛,视线瞬间模糊。
她僵在门口,喉咙发紧,脚步发软,她甚至不敢再往前一步。
床上的女孩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缓缓转过头来。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茫然,带着长期卧病的疲惫与疏离,待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那茫然里才掺入了一丝属于她这个年纪应有的好奇。
刘皓存强迫自己移动脚步,在病床边停下,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床上的女孩齐平。
她的目光落在女孩那只纤细的手上,犹豫了足足好几秒,才用自己微颤的指尖,轻轻触碰,然后握住。
那只手,很凉,很瘦。
“……对不起。”
刘皓存的声音很轻,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没有嚎啕,甚至没有发出抽泣声,只是低着头,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
沈墨站在病房门口,身侧是公司法务部的代表,另一侧,是刘皓存的父母。
这对中年夫妻背脊微微佝偻,默默地低着头,不敢直视病房内的景象。
病房里,女孩母亲站在床边,看了一眼门口,然后神色复杂地将目光转向床前哭泣的刘皓存,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没有上前拉开她。
女孩的父亲目光掠过门口一行人,最终定格在刘皓存父母那卑微低垂的头顶上。
他大步走出病房,顺手“咔哒”一声,将门在身后带上。
他站在沈墨对面,脊背挺直,那是一种被生活逼到绝境的紧绷和防御。
“你们走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着竭力控制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拒绝。
“道歉的话,不用再说。我们听够了。”
“别跟我说什么心疼。”
“别跟我说什么拿不出来。”
“别跟我说什么以后赚钱了再赔。”
“也别说你还要养孩子。”
他语速加快,带着讥诮的痛楚,逐一驳回他们此前的说辞。
最后抬手,指尖带着颤抖,指向紧闭的病房门。
“那我的孩子呢?她就不用养了吗?”
“她等不了你们的‘以后’,她现在、立刻、马上就需要钱!需要最好的治疗!”
空气一瞬间绷紧。
法务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却被沈墨一个手势拦住。
沈墨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向了刘皓存的父母。
那一刻,一直沉默佝偻着的夫妻俩,仿佛接收到了指令,像是积攒了太久的压力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两人同时上前一步,在女孩父亲面前,深深地九十度鞠躬,弯下了腰。
他们的头低垂着,背脊微微发抖。
整整三秒。
“对不起。”刘父的声音沙哑干涩。
“真的……对不住你们……”刘母的哽咽紧随其后,话未说完,已化作压抑的泣音。
女孩父亲显然没料到这一出。
他原本准备好的怒骂,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沈墨的声音响了起来,打破这僵持的沉默。
“道歉是他们的心意,但这件事,确实不能只用‘对不起’来解决。”
他的目光终于迎上女孩父亲,没有躲闪,带着一种就事论事的认真。
“具体的赔偿和后续事宜,由我与您正式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