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未必没有机会窥得仙道的门槛,未必会在六十多岁的年纪,便无奈老去。
这笔账,于洋记了,此事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一定要找到睚眦,将其挫骨扬灰,为师父,也为天下所有被断绝仙路的求道者,讨一个说法。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四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山洞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山洞里的专家们,早已疲惫不堪,老夏头的腰今天还扛得住,而另一位姓王的专家,情况却不太好。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一只手死死地捂着胸口,眉头紧紧地皱着,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显然,长时间的弯腰劳作,让他的旧疾复发了,胸口正一阵阵揪心的疼。
带队的夏秋刀见状,连忙吩咐道:“时间差不多了,大家收拾东西,先回基地休整,换另一队人过来。”
闻言,那个王教授如蒙大赦,停下手中的活,开始收拾仪器和样本。
很快于洋混在人群里,跟着众人一起走出了山洞,回到了基地。
刚一进基地,他便四处张望起来,他要找自己的两个徒弟。
此番前往西昆仑和抚仙湖,凶险万分,他必须先交代一番,将一些后事安排妥当。
“真衍!”
于洋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帐篷外的周真衍。
老爷子穿着一身休闲装,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爷子听到于洋声音,连忙抬起头,快步走了过来,只是他的神色,却有些闪躲,不敢直视于洋的眼睛。
“师父。”周老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心虚。
“你师兄呢?”
于洋皱了皱眉,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却没有看到白小言的身影,“她去了何地?”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清脆的女声,突然从旁边的大屏幕里传了出来。
“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于洋循声望去,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只见临时基地中央的大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山洞里的画面。
画面中,白小言像只灵活的猴子,蹦跳地朝着那截龙尾跑去。
她居然跟着第二批专家,进了山洞!
周老爷子见状,连忙低下了头,声音里满是愧疚:“师父,都是我的错,我没拦住师兄,我……”
“与你无关。”于洋打断了他的话,眼皮微微一抬,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并没有怪罪周老爷子的意思。
第282章 白小言的决心
“真是麻烦...”于洋眉头一皱。
于洋太了解白小言的脾气了。
那丫头性子跳脱得像山间野猴,好奇心重得能捅破天。
一旦她动了什么心思,自然不是周老爷子能够拦住的。
于洋站在屏幕前,心里泛起一丝焦虑。
这山洞,他已经连续进去过两次,已经足够让卢星和夏秋刀那两个人起疑心了。
若是再进去一次,那就太明显了,一旦被他们察觉到太过异常,怕是会直接动用特殊手段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要说他多么畏惧凡人的手段,倒也没有。
以如今于洋的修为,寻常的枪炮暗器根本近不了身,便是军方那些特制的武器,他也有把握脱身。
可一旦引起冲突,动静闹大了,他的行动必然会受到层层掣肘。
到那时,别说前往昆仑天池和抚仙湖破除封印,阻止那千年大劫降临,怕是连全盘计划都会被彻底耽搁。
所以,他不能再进去。
于洋只能站在屏幕前,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默祈祷,自己这个徒弟可千万别去碰那龙尾,千万别……
可很多时候,事情的发展,总是会朝着人最不想看到的方向而去。
仿佛是冥冥之中的天意,于洋的祈祷声还未在心底落下。
屏幕里的白小言,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屁颠屁颠地凑到了龙尾旁,毫不犹豫地将手贴了上去。
那一瞬间,白小言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整个人定在原地。
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能塞进一颗鸡蛋,脸上的表情从好奇转为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竟带上了几分茫然。
于洋看着屏幕里徒弟的反应,无奈地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显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徒弟也发现石龙的秘密了。
事到如今,于洋只希望她莫要透露自己太多消息,免得引发变故...
......
屏幕里的白小言,足足愣了半炷香的时间,才缓缓回过神来。
在几个小时后,专家们结束探查,她跟着回来,一路上,她都有些魂不守舍,脑袋里嗡嗡作响。
直到她跟着人群走到临时基地门口,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直挺挺站着的身影时,才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醒,猛地回过神来。
白小言的身子下意识地一僵,偷偷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走到于洋身后“师……师父。”
于洋没有说话,甚至连身子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侧耳听了听帐篷里传来的专家们的讨论声,还有仪器运转的“滴滴”声。
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才缓缓转过身,眼神沉沉地看了白小言一眼,然后率先朝着帐篷外的僻静处走去。
显然,他是担心基地里那些无处不在的高科技监测设备,会窃听到他们的谈话。
走到外面,确定四下无人,于洋没给白小言任何撒娇耍浑的机会,直接沉声道:“你且将听到的细细讲来,一字一句,都不许遗漏。”
他必须听听,自己这个冲动的徒弟,在石龙那里,到底看到了什么,又会不会在无意识间,暴露了什么对自己不利的消息。
“师父,我……”白小言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可对上于洋那双严肃的眸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不敢有丝毫隐瞒,更不敢耍脾气,只能定了定神,将脑海里涌入的那些信息碎片,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于洋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脸上表情稍微缓和了些,最后眉头又重新拧成了一个川字。
好消息是,自家徒弟虽然性子冲动,做事莽撞,但还算机敏,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倒是并未透露自己太多消息。
可坏消息是,白小言这丫头,怕是也要被卷入这场生死浩劫之中了。
于洋的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他收白小言为徒,本是想让她安安稳稳地修行,传承白云观的道统,何曾想过,会让她卷入这般凶险的境地?
“师父,师父。”白小言讲完所有的事情,看着于洋阴沉的脸色,心里有些打鼓。
但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尝试性地问道:“那石龙说的都是真的吗?昆仑天池和抚仙湖的封印,要不要我和您一起去……”
她跟着于洋修行,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了,修为也顺利突破到了筑基期。
可这么久,除了和鲁修阐那个大和尚动手过一次,还从未真正施展过神通,更别说参与这种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了。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施展身手的机会,她自然不愿错过。
况且,这件事事关重大,关乎着千千万万人的性命。
师父要一个人去面对这么凶险的事情,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怎么能让师父一个人扛着呢?
“不行!”
几乎是在白小言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的瞬间,于洋猛地抬起头,语气严厉得前所未有,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那声“不行”,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白小言的耳边。
她被于洋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一颤,眼神里满是错愕和委屈。
于洋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了。
他心里微微一软,轻咳了一声,缓和了语气,放柔了声音安抚道:
“小白,你听我说,此次前往昆仑天池和抚仙湖,并非是寻常的游历,而是关乎着白云观的生死存亡,更关乎着天下苍生的安危。”
于洋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那两处封印之下,哪怕是为师,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此行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你若跟着,为师自顾不暇,未必能护你周全。”
“而且,白云观传承数百年,不能在我这一代断了根,你和你师弟,是白云观仅存的希望,若是为师回不来,你们二人隐姓埋名,找个僻静的地方潜心修行,若是日后寻到机会……”
“没有师父,我和师弟如何壮大白云观?”
于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白小言梗咽的声音打断了。
她死死地盯着于洋,眼神里满是倔强和不甘:“那睚眦真的会放过我们吗?”
白小言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在于洋的心上。
是啊,他当然知道,白小言和她师弟,绝不是睚眦的对手。
可他心里总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只要他们隐姓埋名,躲得够远,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至少能保住白云观的根。
可如今被白小言一语道破,那丝侥幸,瞬间便荡然无存。
于洋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徒弟,心里五味杂陈。
“师父,此事绝不是您一个人的事!”
白小言深吸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声音虽然带着哽咽,却异常响亮:“我们是修士,修士之道,本就是逆天而行,斩妖除魔,守护苍生!”
“若临到这般关乎天下的大局,便畏危退缩,苟且偷生,又谈何登临大道?又有何颜面自称白云观弟子?”
这是白小言第一次在正事上打断于洋的话,也是第一次用如此坚定的语气和他说话。
“此战若是失败,我们的修行路,也会彻底断绝!”
白小言的眼神亮得惊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师父,您愿意为了仙道,为了苍生,求一线生机,徒儿也绝不会退缩!”
“我甘愿与您一同前往,哪怕是豁出性命,也要为自己,为后世,求一线仙途!”
话音落下,白小言双膝一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于洋的脚下。
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虔诚:“求师父成全!”
十月的秋风,吹过二人,荡起于洋的道袍。
于洋站在原地,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徒弟,眼神里满是惊讶。
他看着白小言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而滚烫。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徒弟,已经不再是那个刚上山时,只会撒娇耍闹的小姑娘了。
她长大了。
她已经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修士,一个有担当,有血性,敢为苍生赴死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