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越是往里面走,隧洞便越是宽敞,岩壁被磨得光滑锃亮,如同被精心打磨过一般,触手细腻,没有多少水草覆盖,只有零星几根纤细的水藻丝,贴在岩壁上,在水流中轻轻摇曳。
起初,于洋并未将这细节放在心上,只当是开凿隧洞的生物常年进出留下的痕迹。
不知游了多久,身后的入口早已消失在视野中,隧洞的宽度又拓宽了几分。
白小言看着四周越来越宽的岩壁,忍不住嘟囔了一嘴:“师父,这洞怎么越来越大了,该不会是被什么东西撑大的吧?”
这本只是白小言无心的一句玩笑话,落在于洋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让他浑身一震,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寒意,惊出一身冷汗。
他怎的忘了,这里封印着的,还有一只活了上千年的玄龟!
这隧洞的痕迹,会不会就是这头玄龟留下的?
于洋猛地停下身形,指尖轻轻抚上岩壁,岩壁光滑得能映出淡淡的光影,看这隧洞表面的光滑程度,恐怕这头玄龟近年来都有活动才是!
“该死,不是说玄龟沉睡了吗?”
隐约猜到真相,于洋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眉头紧锁,嘴里忍不住暗骂一声。
按照石龙前辈所说,这头玄龟早已陷入沉眠,短时间内绝无苏醒的可能。
也正因如此,他才决定来冒险一试。
可现在看来,这头玄龟,分明是清醒着的!
于洋的心底沉到了谷底,后背的寒意直窜头顶,一头清醒着的玄龟,那可是实力不低于金丹期的顶级大妖。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水下,是玄龟的主场!
在熟悉的水域中,玄龟的实力只会倍增,他光是想想,便觉得后背发凉。
金丹大妖的肉身力量,本就强横无比,更别说这头镇守封印千年的玄龟。
其肉身怕是早已练到了刀枪不入的地步,在这水下,别说与之抗衡,便是想要脱身,恐怕都难如登天。
“师父,怎么不走了?”
白小言正紧紧跟着于洋,冷不丁被突然停住的于洋挡住了去路,她并未察觉到师父的异样,只当是师父发现了什么陷阱,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是乖乖地站在一旁。
于洋缓缓扭过头,脸色无比严肃,眼底的凝重几乎要溢出来,他看着白小言,将自己的猜测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玄龟没有沉睡?这居然是玄龟撑开的隧洞?”
白小言听到于洋的猜测,大惊失色,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一片。
她猛地转头,看向四周越来越宽的隧洞,入口处不过五六米,此刻竟已拓宽到十三四米。
她的脑海里瞬间脑补出玄龟的体型,那该是何等庞然大物?恐怕就算比起白云山的石龙前辈,也差不了太多了。
这般的巨无霸,且不说它拥有何等通天的神通法术,便是单纯的肉身力量,也足以碾压当今社会的任何碳基生物!
别说她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便是师父,在这样的力量面前,怕是也不堪一击。
一想到这里,她身子便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师父...”白小言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里满是犹豫。
她看着于洋,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挣扎。
她想劝师父撤退,想让师父下次再做打算,可看着师父凝重的脸色,她又怕自己的话会让师父生气。
于洋自然看出了白小言的心思,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严肃:“小白,计划有变,这次破除封印,怕是没有那么简单了。”
于洋目光望向隧洞深处,心中清楚,此次的行动,远比他预想的要艰难百倍,甚至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那...师父,要不然我们先回去吧,下次再来,也好制定一个更周全的计划,现在进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白小言终于鼓起勇气,语气急切地劝说着,一双眼睛里满是恳求。
她实在不愿看着师父以身犯险,在她看来,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比起破除封印,师父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于洋低头看着拉着自己胳膊的白小言,神色平静:“你回去吧,为师自己进去。”
如今的情况,早已不是人数能够填平的了,玄龟的实力太过强横,多一个人,便多一个目标。
白小言的修为尚浅,跟着他,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他的累赘,让他束手束脚。
倒不如让她回去保存力量,他自己孤身一人,反倒能多一些周旋的余地,哪怕是死,也绝不能让徒弟陪着自己一起殒命在这里。
“不行!师父,你去哪,我去哪,大不了一起死!”
白小言听到于洋的话,瞬间像一只炸毛的小松鼠,她生怕师父会独自留下,连忙解释,圆溜溜的眼睛里甚至泛起了一丝微红:
“师父,我不是怕死,我只是觉得,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在这里,死得不明不白...”
这副义愤填膺的呼喊让于洋心中一暖,他透过避水灰膜,揉了揉小松鼠头:“我知道,不过为师也不是这个意思。”
他放下手,目光重新变得凝重,一字一句地解释:“这玄龟实力高超,乃是金丹期的顶级大妖。”
“且在这水下主场,实力更是倍增,两个人在一起,目标太大,很容易被它发现,更何况,你的实力又弱,跟着为师,只会让为师束手束脚。”
白小言听到于洋的话,悬着的心瞬间松了口气,师父并非觉得她贪生怕死,只是担心她的安危,这份心意,让她心中一暖。
但下一刻,心底便涌上一股浓浓的失落,甚至有些心凉,眼底满是沮丧。
她何尝不知自己的实力不济,筑基期的修为,在金丹大妖面前,如同蝼蚁一般,别说帮忙,怕是连自保都做不到,的确只会成为师父的累赘。
可即便如此,让她眼睁睁看着师父孤身一人前往险地,她也做不到。
白小言抬起头,看着于洋,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与恳求:“师父,一定要现在去吗?”
“计划有变,我们何不先退出去,讨论一个可行的章程再做打算?如今就这样进去,恐怕是...怕是九死一生啊。”
话虽未说完,但其中的意思,于洋怎会不明白,她是觉得,自己这般贸然进去,不过是白白送死。
于洋闻言,并未恼火,反而微微颔首,他何尝不知其中的凶险,只是时间不等人。
他转身,朝着隧洞的岩壁游去,伸出手,轻轻摸了一把岩壁上纤细如同头发丝的海草。
那海草嫩绿嫩绿的,根茎还十分脆弱,轻轻一捻,便断在了指尖,带着一丝鲜活的水汽。
他将捻断的海草递到白小言面前:“你看,这里的海草,似乎是刚刚生长出来的。”
说着,他又拉着白小言,朝着隧洞另一侧的岩壁游了游,指了指那里的海草:“你再看这里的,却是极为茂盛。”
白小言顺着于洋的手指看去,只见那处的海草深绿发黑,根茎粗壮,层层叠叠地贴在岩壁上。
两处的海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她瞬间愣住了,不明白师父为何让她看这些。
于洋捏着指尖的嫩草,眼神微眯,目光深邃,透着一丝冷静的分析:“虽然不知道具体缘由,不过我猜测,这头玄龟虽然是醒着的,可绝不是时刻清醒。”
“它应该是每隔一段时间,才会清醒一次,其余时间,便陷入休眠,按照这段嫩海草的生长速度来看,这玄龟,应该刚刚休眠不久。”
于洋语气笃定,带着一丝把握:“现在进去,成功的几率很大!”
于洋又不傻,他怎会做百分百送死的举动?
在意识到玄龟清醒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撤退,甚至已经做好了转身离开的准备。
可就在那一刻,他注意到了岩壁上的海草,这一细微的发现,让他心中生出了不同的想法。
玄龟常年进出隧洞,势必会剐蹭掉岩壁上的海草,而这些刚生长出来的嫩草,说明玄龟最后一次经过这里的时间并不长,结合海草的生长速度,便能推断出,玄龟此刻定是陷入了休眠。
若是此刻撤退,下次再来,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更重要的是,下次未必会有这样的机会,玄龟何时清醒,无人知晓。
况且,如今时间不等人,那睚眦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阴着,他耽搁不得太久......
白小言听着于洋的分析,看着岩壁上两处截然不同的海草,心底的恐惧瞬间消散了大半,心想师父不是去送死就成。
心底的石头落地,白小言立刻抬起头,看着于洋,语气坚定:“师父,那玄龟如今既然在短暂沉睡,我也跟着进去吧!”
“不行。”于洋想都没想,便严肃拒绝。
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我说了,这只是我的猜测,不能完全肯定,若是猜错了,我们此番进去,便是羊入虎口,到那时,为师自顾不暇,可护不住你。”
白小言却丝毫没有退让,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于洋,眼神无比坚定。
“师父,我既然来了,岂会在乎自己的性命?刚才之所以犹豫,不过是担心师父一时冲动,做了傻事。”
“如今师父你有把握,我自然要跟着你,留在你身边,护卫左右,就算帮不上什么大忙,也能替你留意周遭的动静。”
不等于洋开口,白小言便继续说道:“而且我还有您赐下的五张‘替劫灵符’。”
“这灵符能替我挡下五次致命劫难,我未必会死,说不定还能在关键时刻,帮您拖延一点时间。”
说着,白小言声音陡然变得掷地有声,眼神里满是诚恳与坚定。
“师父,这不仅是为了我们,更是为了天下苍生!还请师父成全!”
第288章 古怪?巨大暗礁?不,是玄龟!
听其字字铿锵,于洋眉头依旧紧锁,陷入犹豫。
一方面,白小言有他赐下的替劫灵符,的确是一道保命的底牌,五张灵符,足以替她挡下五次致命危险,有这灵符在,她的安全,便多了几分保障。
另一方面,这次破除封印的行动,事关重大,刻不容缓。
他孤身一人,虽多了几分灵活,却也少了一个帮手,白小言虽修为不高,但心思细腻,也能替他留意周遭的动静,帮他分担一些压力。
更何况,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性子执拗,若是自己强行让她回去,她定然不会乖乖听命,反倒可能偷偷跟在身后。
若是那样,在未知的险地中,她孤身一人,只会更加危险,倒不如让她跟在自己身边,至少自己能看着她,护着她。
良久,于洋轻轻叹了口气,眼中的犹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与叮嘱,他知道,自己终究是拗不过这个徒弟的。
“好吧,不过你记住,进去之后,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后,绝不能擅自行动,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听我的指令,不可妄动,知道吗?”
白小言听到于洋的话,瞬间喜出望外:“弟子遵命!”
得到师父的应允,白小言心中的激动难以抑制。
于洋看着她欢喜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后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隧洞深处的黑暗之中,神色再次变得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动,朝着隧洞深处游去,白小言立刻收敛心神,紧紧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隧洞只有一千米不到,于洋和白小言很快游到了通道尽头。
两人维持着半弓的姿态,四肢轻轻划动水流,像两尾谨慎的鱼,每一次动作都轻得几乎不搅动水花。
“师父,好像到头了。”白小言的声音压得极低,透过避水膜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于洋微微颔首,神识试探性地探向身前的黑暗,就在其神识触到某道无形界限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剧变。
漆黑无光的隧洞尽头,竟炸开一片璀璨光采,淡蓝、莹紫、鎏金的光晕在水中交织流转,像是将整片星空揉碎了沉在水底。
海底错落林立的珊瑚浸在水中,水底还铺着碎裂的彩石,偶尔有细碎的灵光从石缝中溢出,真如传说中的水下龙宫一般,绮丽得让人失神。
“嘶……”白小言忍不住低呼一声:“师父,这里也太好看了吧!”
于洋却没心思欣赏,眉头反而拧得更紧,他的目光扫过此地,却注意到光彩虽盛,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破败气。
“别分心。”
于洋抬手拍了拍白小言的脑袋:“这不过是上古禁制残留的灵光,看着好看,未必安全,跟紧我,脚步放轻。”
白小言连忙收敛心神,两人顺着灵光缓缓前行,不过数步,于洋的脚步便猛地顿住,周身的灵力瞬间绷紧。
前方的水域中,竟横亘着数十个灰色漩涡,大小不一,小的仅丈余见方,大的却足有十数米宽。
漩涡中心的水流旋转得极为迅猛,呈深不见底的暗灰色,周遭的水流被尽数牵引,连水中的碎石、断藻都被卷着飞速旋转,悄无声息地被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没留下。
那股强横的吸力隔着数丈都能感觉到,让两人周身的避水膜都微微向内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