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落圆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慌乱，支支吾吾了两下才解释道：
“哦，那个啊……
“宿舍隔音不太好，好、好像有人在洗手池那儿洗衣服吧。”
但这个解释配上他那略显闪烁和急促的语气，在曾向明和黎榕听来明显有点不对劲。
夫妻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黎榕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里面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她不再等丈夫慢慢试探，直接伸手将手机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儿子，是我。
“那你最近网文写得怎么样了？签约了没？”
她问得很直接，直奔主题。
电话那头的曾落圆这沉默了几秒，这才无奈答道：
“还……还是没什么进展。”
一听这话，黎榕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
“你看！我就说吧！
“从你七月份开始捣鼓这个，这都过去三个月了！
“一点水花都没有，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别再浪费时间瞎折腾了！
“听我的，赶紧把心思给我收回来！
“一边工作上好好表现，争取早点转正，有个保底！另一边趁着还年轻脑子没生锈，赶紧好好规划一下备战考研！
“考个好学校的研究生，比你现在写那些没人看的东西强一万倍！”
黎榕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又快又重。每个字都砸在听筒上，也仿佛砸在电话那头曾落圆的心上。
电话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那隐约的水流声。
过了好几秒钟，曾落圆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很轻，但带着一种不肯退让的坚持：
“我……我想再试试。”
说完这句，圆家伙便又没了声音。
没有激烈的反驳，没有长篇大论的辩解，只有这简单的五个字，和他之后固执的沉默。
对于儿子这个反应，老曾同志可以说是很熟悉了。
每次他和妻子劝他放弃写网文，按照家里的规划走，儿子基本都是这个模式。
他不会像有些年轻人那样跟父母大吵大闹。只会用这种近乎“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表明自己的态度。
但是吧……
曾向明对这套算是很熟悉，可他知道自家的老婆却不是。
否则整个七月份，也不至于天天出去高强度空……呃不是，高强度钓鱼了！
果不其然。
眼见儿子又摆出这副“不反抗、不配合、就沉默”的态度，先前才因为听说儿子“有转正可能”而被稍稍安抚的黎榕，火气又噌地上来了了。
“试试？你还想试什么试？！
“曾落圆！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现在这个年纪每一步都错不得！
“学历、工作、前途……这些都是一环扣一环的！
“你现在工作不定，学历普通，在上海那种地方，拿什么跟别人竞争？啊？
“你知不知道，现在的女孩子找对象，眼光有多高？
“你现在这样子，以后还打不打算结婚了？！”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有些口不择言起来：
“……你看看人家钟怜，从小到大多好的一个姑娘！
“我本来都想着以后要是机会合适，还能去探探你萧岚阿姨的口风，看看有没有那个缘分撮合一下你们！
“可现在看你这副样子……”
“妈、妈！你、你这说什么呐？！”
可不等黎榕把话说完，电话那头的曾落圆却像突然慌了手脚，极为急切地打断了她的话：
“我、我跟钟怜从小到大就是普通同学关系而已！
“你别乱说！”
“同学怎么了？同学才知根知底啊！”
黎榕的声音更响，明显容不下儿子有丝毫辩驳：
“你没听人说吗？高中同学本来就是最容易成的！
“更何况你跟钟怜还不止是高中同学，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是一路同班同窗过来的！
“这缘分，这了解，上哪儿找去？！
“而且我听人说，这四年过去，说钟怜现在出落得可漂亮了！你要是见了，肯定也……”
说到这里，黎榕忽然卡了一下壳，随即话锋急转：
“……诶不对！你暑假不是就见过一次钟怜嘛！
“难道你就不觉得？！”
可电话那头的圆家伙一点没有要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甚至还更加慌乱地试图摆脱这个话题。
“……这、这哪里合适了啊！
“妈，您之前电话里不是还一再叮嘱我，让我千万别去别动什么歪心思吗？
“怎么现在又、又说这个……”
“你还说呢！
“还不是因为你现在不成器？”
黎榕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尖：
“你自己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你要是现在是在读交大或者复旦的研究生，前途光明，你妈我至于这么没底气只敢叮嘱你别去骚扰人家吗？
“我早就挺直腰板去探探你萧岚阿姨的口风了！
“我听说萧岚也挺希望她家钟怜能早点定下来结婚的，毕竟女孩子年纪……”
然而都不等黎榕把话说完，曾落圆的声音便极突兀地跟了过来：
“妈！我、我这边有同事突然找我，有点急事！
“先、先不说了啊！回头再聊！”
曾落圆的声音又急又快，根本不给黎榕任何反应和追问的机会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手机传来了一阵被挂断后的忙音，书房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曾向明和黎榕都愣住了，还都盯着桌上那部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有同事找？
这国庆节长假的最后一天下午？
黎榕哪里肯信这种明显敷衍到极致的借口！
两秒过后，她脸上的怒气瞬间达到了顶点，一把抓过桌上的手机按下了重拨键。
然而，这回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嘟嘟”的拨号音，而是一个毫无感情的女声提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
黎榕眼皮一跳，表情瞬间扭曲：
“不是？！他直接关机了？！
“这圆家伙真是反了大天了啊！！！”
…
…
……不是！
母上大人您这真是非要捅穿大天吗？！！
与此同时，长白山脚下。一处溪流平缓、林木环绕的河段。
一艘橙色的双人充气小皮筏正随着清澈冰凉的溪水，慢悠悠地向下游漂去。
而皮筏上，刚刚手忙脚乱将手机关机的曾落圆心脏还在“咚咚”狂跳。忍不住在心里哀嚎了一句。同时很是忐忑地用眼角余光瞥向就坐在他旁边、同乘一筏的钟怜。
钟怜穿着一件防水的薄冲锋衣，戴着顶遮阳的渔夫帽，正悠闲地靠在充气垫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皮筏边缘。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梢，在水面上洒下细碎的金光，景色宁静美好。
可曾落圆此刻哪有半分欣赏景致的心情？
他只觉得坐立难安，七上八下！
第124章 将计就计
今天一早他们就从长春出发，辗转高铁、出租，折腾大半天终于入住了长白山山脚下的度假酒店，准备明日登山。
不过下午这半天空闲，自然也不能浪费钟怜早就规划好了这个“原生态漂流”项目。
这项目说是说“漂流”，其实并不惊险刺激。
整个过程水流平缓，没什么落差和险滩。本质上就是两人一组，顺着蜿蜒的溪流慢悠悠地漂上一段路程。
主要目的是欣赏沿岸原始森林的秋日风光，享受那种随波逐流、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宁静感。
这是长白山除登山、滑雪外最为热门的项目之一，据说夏天旺季时这里的小皮筏一个接一个，多得跟下饺子一样。虽然热闹，但也难免嘈杂，影响体验。
可秋季本就是长白山的旅游淡季，加上今天已经是国庆长假的最后一天，绝大多数利用假期前来的游客都已踏上了返程。
因此今天他们来的时候完全不用排队，前后也见不到其他人的筏子，整条溪流仿佛被他们承包了一般，空旷而静谧。
曾落圆本来还暗自庆幸，觉得这环境正好，可以安安静静地漂一会儿，放松一下连日奔波和昨晚半宿不眠带来的紧绷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