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跟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盯着屏幕上的话，高尚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撇了撇，拧出一个颇为无奈的弧度。
可小圆子啊！
新人写反套路文哪有那么容易？！
他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两秒，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拐弯抹角没意义，这铁头娃也听不懂。
【我明白你的想法。但小圆子，我得跟你说实话，你发的这几篇我觉得还是不太行。】
他敲字的速度很快，思路清晰。
【首先，脑洞文对作者的节奏把控、创意持续输出能力要求极高。】
【你这几个点子乍看有点意思，但写成大纲明显单薄。】
【等开篇那点新鲜感过去之后，几乎可以预见到后续情节很难展开。】
【等读者看腻了你那点小花招，这文也就差不多了。】
【所以一般来说，有经验的编辑看到新人投这种纯靠脑洞的反套路文，基本都是直接拒的，风险太大。】
【他们更愿意签那些经过市场验证的成熟作者。】
【就连青衫醉写《亏成首富》的时候，也已经是写过好几本的老登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敢把主线放在自己最擅长的游戏领域。】
【萌新一上来就玩这个，很容易玩脱的。】
一大段话发过去后，“才圆滚滚”过了几十秒都没啥动静。
高尚能想象到屏幕那头，小圆子此刻那半是失落半是发懵的表情。
这种沉默他并不陌生。过去这两个多月，这样的场景已经上演过太多次。
每次他给出尖锐但自认为中肯的批评后，小圆子那边总会陷入一阵类似无措的安静。
明明态度还行……但性子怎么就那么犟呐！
想到这，高尚嘴唇轻轻抿了抿，脸上那点因为稿件质量而生的烦躁渐渐淡去，转而换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动了动，删掉了刚刚打出的、一句略显生硬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重新敲下两行字。
这两行字他敲得比之前慢了一些，每个字都经过短暂的斟酌。
【说真的，小圆子。】
【你真不打算再认真考虑一下围棋文吗？】
第153章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
在打完这句话后，高尚盯着聊天界面瞄了一眼。
见对面第一时间没有回复，心想对面那铁头娃八成又开始犯倔了，便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又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他打算把话说得更透更诱人一些。
毕竟对付这种脑子里有自己一套逻辑的倔驴文青萌新，光是讲道理没用……有时候得画张大饼！
而且得是香喷喷热腾腾、肉眼可见能吃到嘴里的那种！让他几乎无法拒绝！
【小圆子，现在真的是写围棋文的绝好机会！】
【那本万订围棋文我最近也看了看，剧情已经快推到“人机大战”了！】
【按照这个进度，最多两个月肯定完结。】
【万订作者一般完结后都会休息一阵，很少无缝衔接开新书。】
【而眼下的起点除了这一本围棋文大红大紫外，其他没有什么像样竞品。】
【到时候市面上就这一个独苗完结了，一大批看入迷的读者没书看，肯定满世界找代餐！】
【你想想这是什么？】
【这是现成的流量池啊！】
漂哥越写越觉得这事可行，甚至有点为小圆子着急。
他仿佛看见一个金矿的入口就在那家伙脚边，可这傻X愣头青就是闭着眼不肯往里瞅一下！
【你就趁着这个空档，借鉴那本万订书的核心思路，开一本设定类似的围棋文。】
【都不用你多创新框架现成的，爽点现成的，受众也是现成的！】
【你就把你在围棋上的专业知识灌进去就行。】
【这时候开书，就等于站到了风口上。只要看到是围棋文，卖点和那本万订文类似，那些找不到代餐的读者八成会点进来看看。】
【就凭这波热度，加上你本身懂棋的优势，顺利签约、混个一千多的均订，我觉得问题不大。】
打到这里，高尚停顿了一下。
一千多均订对他这种老油条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但对一个挣扎了几个月连签约门槛都摸不到的纯萌新而言，那简直是里程碑式的胜利！
他觉得这饼画得够实在了。可一想对面可是小圆子，便赶紧决定再多加点糖：
【甚至如果你写得特别对路子，运气再好点，直接冲上三千均、一书精品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这话发出去，高尚自己心里都虚了一下。
一书精品？
就凭小圆子现在这连基础节奏都掌控不好的水平，纯属梦里啥都有。
但他立刻在心里为自己辩解：这叫战略性的鼓励！适当的夸张是必要的！
先把这头倔驴哄上道，等他真靠这个题材签了约，挣到了第一笔稿费，自然就明白什么叫“市场的选择”！
那些莫名其妙的“公平执念”……说不定自己就淡了。
想到这，高尚仿佛已经看到未来某天小圆子拿着一笔不错的稿费，回头对他感激涕零的恭敬样子，一下令好为人师的他感觉很是受用，情不自禁地敲下了最后几段话：
【纯萌新第一本签约书就直接精品！小圆子你想想这什么概念？】
【这放在龙天论坛上，那就是天赋型选手的典型案例！能被一帮扑街挂在嘴上讨论好久！】
【到时候，谁还管你第一本《无外挂重生》扑成啥样？大家只会记得你“一书精品”的战绩！】
【这条路可以说是目前看起来最适合你的了。】
【你真的不想试试？】
敲下回车后，高尚向后靠在椅背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拿起桌上那罐早就没了气的可乐，灌了一口，同时盯着电脑屏幕，静待对方回复。
QQ聊天窗口安安静静，只有他刚刚发出的那几段话。
蓝色气泡一条条排列下去，占据了大半个窗口，一动不动。而屋内也只有电脑主机风扇轻微的嗡鸣。
……啧！
回句话那么难吗？！
高尚忍不住心里嘀咕起来。
他忍不住开始琢磨小圆子看到这些话的反应是心动？是犹豫？还是依旧固执地摇头？
而就在这时，眼前的聊天窗口终于有了动静。
两条消息，几乎一前一后跳了出来。
【抱歉漂哥。】
【我真的不太想写这种文……】
“嘶”
高尚猛地吸了一口气，感觉那口温可乐的气此刻才真正顶了上来。
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好几秒，最终只能无奈摇头：
得！白费口水！
他感觉自己刚才那番苦口婆心、连画饼带忽悠的分析，简直像是对着一段长了苔藓的石头墙演讲。
墙听不懂，也不在乎。
真就那么犟的吗？！
一时之间，高尚都有种想要继续打字质问小圆子到底在坚持什么？
网文这行没那么多道德洁癖，读者爽了作者赚钱了就是双赢啊！！
但所有这些话涌到指尖，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打出来有什么用呢？
该说的，这几个月反反复复都说烂了。
从都市重生到围棋AI，从市场分析到个人优势……掰开了揉碎了，嘴皮子都快磨出茧子了！
可这小圆子就像一颗被文青病腌透了的铜豌豆，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真可谓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哎，算了！
高尚扯了扯嘴角，明显有点麻了的味道。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
他当初答应帮忙，自然主要是为了“见证一个萌新在自己指导下成长”的成就感。
甚至幻想过以后这家伙真出了点成绩，自己也能以“究极铁头娃的启蒙导师”自居，在圈里多点谈资。
现在看来……纯属想多了。
【那行吧。】
【既然不想听劝，就继续想你觉得可以的题材吧！】
打完，发送。
没等对方回复，他直接移动光标，点了聊天窗口右上角的“X”。
世界清静了。
高尚靠在椅背上，又发了两秒钟的呆。
然后他移动鼠标，点开了电脑桌面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为自己年底新书准备的细纲、人物设定和存稿。
……这才是正事！
他凝了凝眸子，随即点开最新一章的存稿文档，开始浏览昨天写的内容，脑子里迅速切换到自己的故事节奏和人物纠葛里。
小圆子那边该铺的路铺了，该指的方向指了，连“预防针”都提前打过了不是早就说了，指导只到年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