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完全符合你之前让我写围棋文的建议啊，只是角度更巧妙了……”
“不是！你骄傲个什么劲儿！
“我特么不是在夸你！”
高尚终于没忍住，抬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小圆子，我混迹网文圈这些年带过的萌新也不少……可像你这么难掰的真是头一个！
“你就没有发现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构思步步都是雷吗？！”
第164章 步步是雷
“步步……都是雷？”
“才圆滚滚”先是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而语气里也明显有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诧异。
可高尚非但没有半点心软，反而觉得自己被打扰到的无名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出口：
“小圆子，咱别的不说，先聊聊你这绝妙构思的第一步。
“我当初是建议过你，可以考虑从小众题材入手，避开红海竞争这话没错。
“但我说的是‘从小众题材入手’，不是让你‘在小众题材上再叠一个小众题材’！这完全是两码事！”
高尚情不自禁地拍了下桌子，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想想，什么叫小众题材？就是读者基本盘本来就小！
“写这种题材，聪明的作者会想办法用其他更大众、更受欢迎的元素去‘保底’，去拉住那些可能对这个题材本身兴趣一般的读者。
“比如写冷门体育项目，那就把系统、重生、打脸、暧昧这些大众元素拉满！
“用这些‘通用硬菜’把读者喂饱，他们自然会对你的冷门题材多点包容和兴趣。成为除了题材爱好者外的另一重要读者来源……你可倒好！”
高尚的音调不自觉地高了一点：
“在围棋这个本来就够冷门的小众赛道上，你反手又叠了个‘女主’的DEBUFF！你这是生怕自己凉得不够快吗？
“喜欢看围棋文的读者，和能接受女主文的读者，这两个群体重叠度能有多高？
“很可能人家本来高高兴兴点进来看围棋，结果发现主角是个女的，啪，书一关，走了！你这不等于亲手把潜在读者往外推吗？！”
“……”
扬声器里顿时陷入沉默，只有“才圆滚滚”那边隐约传来一点压抑的呼吸声。
高尚也没指望他能立刻反驳，他顿了顿，继续抛出第二个问题：
“好，就算你头铁，非要试试‘女主围棋文’这个组合。那我们单说‘女主文’这三个字。”
他换了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这样能把他话里的分量更好地压过去：
“我承认，在起点男频一直有‘女主文’这个特殊分类存在。
“年头不短，有些书成绩也相当不错。
“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它一直是个‘特殊分类’，而不是主流？
“就是因为女主文的调性，跟最广大的男频读者习惯的那套东西，差别实在太大太大！
“甚至大到很多写惯了男主文的作者，去看那些成功的女主文都摸不清它到底为什么火！”
高尚想起了自己偶尔扫榜时，点进某些女主文书评区的经历跟那党同伐异场面一比，明末党争那都算温吞的！
“……主角是该一心搞事业，还是该谈恋爱？
“谈恋爱的话，该和男的谈还是该和女的谈？
“而不管跟男的还是跟女的吧，真要写感情线是1V1纯爱还是后宫？
“光是这些基本问题，女主文的读者自己内部都能吵出几百楼，山头林立，标准模糊。
“你想写女主文，可以。但前提是，你自己得先是这个类型的深度读者，你得懂她们那套独特的爽点和雷点在哪儿。
“否则就是盲人摸象，写出来的东西四不像。
“围棋文受众觉得你瞎融离谱元素，女主文读者觉得你压根没入门两头不讨好！
“小圆子，你是女主文的深度读者吗？你平时看这个吗？”
“当、当然不是。”
小圆子的声音低了下去，明显有些心虚：
“我就是觉得主角是女性的话，很多我之前纠结的问题好像就能说通了……”
“这不就得了？！”
高尚一拍大腿，颇有些“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意味：
“人自己圈子里都还没吵明白的事儿，你一个圈外人靠着灵光一闪就想进去分杯羹？你觉得现实吗？
“而且我告诉你：虽然现在起点在扶持女主文，而且我也还算能够理解其用意……但绝大多数男频读者还是把它视为女频文变种，骨子里是有点排斥的。
“你要是写本正常的书，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即便我不太看好都还能给你个章推帮个忙。
“可你要是写女主文我去给章推……好家伙！底下读者立马就得炸锅！
“怀疑我是不是收了钱，居然推女频入侵的东西！
“这些潜在的阻力，你考虑过吗？”
扬声器里的沉默更深了。
高尚甚至能想象出屏幕那头小圆子那张原本因兴奋而发红的脸，此刻怕是已经白了。
但他没打算就此打住。
既然开了口，就得把话说完，把这铁头娃脑子里进的水全给倒出来。
“……好，我们退一万步。
“假设你运气爆棚，真的摸到了女主文的脉，也找到了能接受‘女主围棋文’的读者……我们再来看看你这个故事核本身。”
高尚重新靠回椅背，语气稍微平缓了些，但批判的意味更重了：
“你说主角不靠系统，不靠金手指，就靠努力和热爱成为最强。听起来很热血很正能量……对吧？
“但小圆子！在男频网文这个行当里，升级流天生就需要搭配金手指，这几乎是一条铁律！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读者需要即时正反馈！需要看到主角付出努力后，迅速获得肉眼可见的成长和优势！
“你把这套拿掉，就剩下‘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可对网文读者来说，这太普通也太慢！缺乏期待感！
“你今天写主角打谱十小时，明天写她研究棋局到深夜……然后呢？她就能立刻碾压对手了？
“读者看两章可能觉得‘这姑娘真努力’，看十章就会觉得‘怎么还是这套’，看二十章还没看到能满足阈值的碾压性胜利就该弃书了！
“你的故事内核在你自己看来可能很硬，但在被市场驯化过的读者眼里就是温吞水，没点劲！
“还有，你知不知道现在围棋文读者的口味被那本万订文养得多刁？
“人家写的是什么？主角带着现代AI知识和系统回去，吊打一切人类棋手，最后甚至要去挑战初代围棋AI，完成人定胜天的壮举！
“这格局这爽点……已经把阈值拉得很高了！
“你呢？你写到最后主角辛辛苦苦成为人类最强棋手……然后呢？
“在AI面前依然啥也不是？！
“小圆子！我不是在群里说过很多遍了吗？！
“男频网文写到结局时是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一个存在能吊打主角的！那是大忌！
“即便那个存在是AI也是一样的！
“在品类标杆文已经把期待值拉到‘击败AI’这个层次时，你却仅仅交出个‘人类最强’的答卷……读者只会觉得你格局小了！
“你这开始的构思就输在了起跑线上，完全不行你懂吗？！”
说到这里，高尚已经有些口干舌燥，也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小圆子这自以为是的“灵机一动”实在是槽点一大堆。
以至于相对于前面那些堪称自杀式的构思来说，像“新人写群像容易把控不住节奏”、“多视角叙事容易写散写乱”这些都已经是细枝末节的小毛病了。
高尚停下了。
扬声器里一时没了响动，只剩下电流的微弱的沙沙声。
也不知道小圆子是被这一连串的暴击砸懵了，羞愧得无地自容；还是心底依旧不服，在搜肠刮肚地想着如何反驳却又无从说起。
高尚也懒得猜他今天这通电话，本就不在计划之内。该说的都说了，仁至义尽。
他最后吸了一口气，决定结束这场让他血压飙升的对话。
但在挂断之前，还有一个问题他必须问清楚……
“……小圆子，别的先不多说了，我问你个事儿。”
高尚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你刚刚说，你这个构思是昨天和一个‘读者朋友’仔细聊过，然后一起觉得可行的？”
“……嗯，是的。”小圆子迟疑了一下，才低声承认。
“哦。”
高尚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一个混合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你这个读者朋友……
“是不是个女的？”
第165章 别听女读者的
这问题来得颇为突然，明显出乎了对面小圆子的意料。
扬声器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一声含糊的“嗯”。
……果然啊。
高尚抬了抬眉，心里暗道一句。
其实早在十月初他建议小圆子考虑小众题材时，就听到电话那头有个年轻女声很自然地接了句“小圆子他围棋下得可好啦”。
当时他就觉得有点奇怪：一个连签约门槛都摸不到的扑街萌新，身边怎么会有个声音听起来还挺不错的女孩子，不仅知道他在写文，还对他的情况这么了解？
只不过当时他听到小圆子有这么个专长登时如获至宝，颇为激动，直到挂了电话后才后知后觉。
可事后为这么点小事专门去问又显得他这“网文教父”太八卦，不符合身份，也就作罢。
现在好了，破案了！
这小子不仅真有个线下女读者，俩人还能就“写什么”这种核心问题讨论得热火朝天，甚至能联手搞出“群像女主围棋文”这种离经叛道到让他血压飙升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