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他小圆子凭什么啊？！
高尚心里头忍不住嘀咕了一声，那股刚压下去的无名火里又莫名掺进了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高尚混迹网文圈这么多年，成绩整体可以说是一路稳步上升，如今好歹也算是个在圈子里有点名号的中坚写手。
可结果却母胎单身至今，传说中的“铁杆女书粉”连长啥样都不知道，评论区活跃的几乎清一色都是直的不能再直的铁直男。
结果对面这个签不了约、文青病晚期、还死犟死犟的铁头娃，居然不声不响就有个能线下见面、还能一起琢磨小说的女读者！
而且声音还怪好听的！
不是，这世道还有没有天……诶等等！
这总不能是他女朋友吧？！
当这个念头冷不丁冒出来时，高尚感觉自己呼吸都滞了半拍。
但下一秒他就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个过于离谱的猜测甩出脑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网文写手在婚恋市场上的行情，作为行内人的他可是太清楚了。
在大多数女孩子眼里，网文写手属于婚恋鄙视链里最靠下的一档收入不稳定，作息昼夜颠倒，社交圈狭窄，还普遍“直男癌”。
即便是最最顶级的网文作家，在稍稍有点名气的女主播面前也都是被各种玩弄感情的份！
他小圆子个文青病泛滥的废物萌新何德何能能有女朋友……呃不对？
我不是在分析小圆子有没有女朋友的可能性吗？
怎么分析来分析去，感觉是在往自己心口捅刀子？！
高尚猛地打住越发跑偏的思绪，感觉胸口更堵了！
“……咳嗯！
“我就说呢，你怎么突然有那么莫名其妙的一个想法！”
高尚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强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当前这通让他血压飙升的电话上。
不管那小圆子的女读者到底是啥情况，现在重点是他这找死的新书构思！
“小圆子，我提醒你一句
“以后写文这件事，你最好别听你那位女读者朋友的意见。”
“……啊？为什么？”
小圆子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甚至有点小小地不服气：
“漂哥，女孩子里也有很多人看男频书的呀？怎么不能参考她的意……”
“是有，这我不否认。”
高尚轻哼一声便立刻打断：
“但女读者看男频和男读者看男频，视角、需求、爽点，很多时候根本是两码事！甚至可能是完全冲突的！
“她们可能会觉得某个主角有时做得太激进，手段不够柔和；可能会觉得感情线写得太少，不够细腻；甚至可能单纯就是不喜欢某个配角的性格，就在评论区闹……
“这些意见，站在她们的角度或许有道理。但你如果真听了结果是什么？
“结果是原本看得正爽的男读者，觉得剧情变味了！
“主角变娘，节奏拖沓，该收的后宫没收，该打的脸没打爽啪，弃书了！
“真正能男女通吃的书不是没有，但那是顶级大神们才能玩的平衡艺术。
“你一个连门都没入的萌新，首要任务是抓住最核心的男频读者！他们的喜好，才是你该研究的唯一标准！”
高尚越说越觉得这事必须掰扯清楚，语气也愈发不容置疑：
“你这回莫名其妙想搞什么‘群像女主围棋文’，就是最典型生动的反面教材写什么‘群像女主围棋文’应该是一开始就是你那女读者的点子吧？
“然后你顺着她思路，觉得主角是女孩子，性格呆一点会可爱，逆袭有看点，还能探讨深度……
“可在我看来完全是吃力不讨好，为了点噱头放弃了正道！”
“漂哥，不是的！
“她只不过是顺着我的想法，提了提她的一些建议……”
“好了，你别解释了！
“就你这样子，即便主意不是直接来自她，八成也受了她不少影响！”
漂哥毫不犹豫地给对方此时的情况定了调：
“小圆子，听我一句：别再听你那位朋友的建议了，否则你的想法只会越来越偏！
“如果你真的想在这行踏出第一步，就按我最早跟你说的找那本万订的围棋文去中译……啊不是，去吸收借鉴！
“看看人家是怎么安排金手指、怎么设计情节节奏的，然后把它的内核消化成你自己的东西，用你自己的故事和人物包装出来这才是最稳妥、最有可能出成绩的路子！”
他最后加重了语气，几乎是一字一顿：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就这样！挂了哈！”
…
…
“……喂？！漂哥？！喂？！！！”
上海幸福新村，钟怜租住的小屋内。
曾落圆对着桌上静默的手机又急急追问了两声，听筒里只传来单调的忙音，短促而果断。
他这才完全确认漂哥那边已经把语音通话给掐断了。
……挂了？！
就这么挂了？！
看着那个已经结束的通话界面，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一瞬，随即迅速垮了下来。
……不是！漂哥你喷我也就喷了吧，说什么“别听女读者的”呀？！
你得知道……
我这可不是只有一个人的啊喂！！！
他几乎是有些僵硬地一点点转过头，目光小心翼翼地瞟向坐在餐桌另一侧的钟怜。
只见此时的学委大人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桌面上那部刚刚结束通话的手机上。
眼眸微垂，面沉似水。
第166章 我想再试试！
……坏了！
学委大人这是真生气了！
而且是那种气到极致，反而显不出波澜的生气！
这种状态圆家伙可谓再熟悉不过从小到大每次他犯了点啥错，母上大人在爆发前往往就是这种山雨欲来般的死寂。
虽然自己那份信心满满的构思被漂哥兜头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心里正不是滋味。
可眼下这情形，安抚住明显处于爆发边缘的学委大人显然是更考验他生存智慧的头等大事！
毕竟从昨晚到今天，两人围绕着“女主围棋文”这个核心想法反复讨论，几乎投入了全部的热情和精力。
可以说今天发给漂哥的那份粗纲虽然是他执笔写的，但里面凝结的是两人共同的心血和期待。
结果呢？
漂哥不光把这个构思批得体无完肤，临了还撂下一句“以后少参考女读者的意见”……这简直就是精准踩雷！
钟怜要是没点火气，那才叫怪了！
想到这，曾落圆立刻搜肠刮肚地想着该怎么开口安慰，甚至已经做好了背着漂哥把他批判一番的准备。
反正这话肯定传不到漂哥耳朵里，先把眼前这位姑奶奶哄好了再说！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实施这套危机公关预案时，坐在对面的钟怜却突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紧绷的空气，随后脸上那种近乎凝滞的平静如同水面被风吹皱，缓缓化开。
“……小圆子，对不起啊。
“好像是我误导了你的判断。”
钟怜的声音有些低，还带着点刚刚压抑情绪后的轻微沙哑：
“昨天吃饭的时候，我不该顺着你的思路说那么多，结果害得你又挨了漂哥一顿批评……”
……诶？！
曾落圆完全没料到钟怜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这让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安慰说辞一下子全堵在了喉咙里，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不、不是！钟怜你千万别这么说！这完全是我自己的想法啊！
“后来那些讨论也是我觉得有道理才采纳的！要怪也得怪我自己没想清楚，怎么能说是你误导？！”
他顿了顿，看着钟怜脸上那点带着歉意的笑容，心里那点因为被否定而产生的憋闷忽然就被另一种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这令他话语愈发有力：
“……而且有句话叫‘各花入各眼’。
“漂哥他写的文我看过一些，大多是那种非常典型的男频风格。主角升级打脸收后宫，节奏快，爽点密集。
“他可能已经习惯了那种模式，他对女读者有点成见这也不奇怪！
“但我还是觉得……我们这个想法，有它独特的地方而能打动人的地方。”
他一面说着一面拿过桌上的手机，快速划动了几下屏幕后递到钟怜面前：
“……你看，我刚刚也查了一下：起点现在都有专门的女主文编辑组了！
“这个组专门看女主文作品，想必能提出更精确的看法或许那的编辑就会很看好我们的构思了？
“我回头把粗纲细化成大纲，再好好写个开头，就去找女主组的编辑试试！”
他说得有些快，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方，似乎生怕她再多任何一点点沮丧。
而钟怜则安静地听着，目光从手机屏幕上那些关于“起点女主文编辑组”的零散信息上移开，落回到曾落圆因为急切和认真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上。
最终，她脸上的带着歉意迅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柔的笑容：
“……小圆子。
“你现在这套说辞……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呀？
“什么‘各花入各眼’，什么‘换个编辑可能有戏’……
“这好像都是我平时拿来安慰你的词儿吧？怎么今天反过来安慰起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