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隔着层玻璃观察任务的感觉呢……”
学委大人说完又看向了眼前的小圆子，却没有立刻补充什么，而是留给他消化这些话的空间。
曾落圆沉默着钟怜指出的问题，他并非完全没有预料。
当初决定采用多视角群像写法时，他就知道这必然会在“代入感”上做出牺牲。
一个性格高度专一、内心世界相对纯粹的主角，如果大量使用她的第一视角，几乎必然会导致叙事节奏变得极其缓慢。
因为她的心思几乎全在棋上，日常琐事很难引起波澜；要么就不得不让她去关注一些与核心人设不符的细枝末节，损害角色的纯粹性。
用旁观者的眼睛来观察她，进而拼凑出一个完整而立体的形象，这在圆家伙看来是展现芮昭这一人物最有效的方式。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到自己最重要的读者明确说出“读起来需要多费一点心思”、“代入感会弱一些”时，那种冲击又是另一回事。
说老实话，当初决定写女主围棋文时，小圆子主要考虑的是“用女孩子做主角更适合围棋项目的精神内核”。
可对于“男频女主文”这个具体分类下的作品到底长什么样，他几乎是一无所知！
直到今天钟怜把问题抛出时，这种对于未知的恐惧才一下让他有些慌了神！
“那……需要把发文的事情缓一缓吗？”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把这个视角的问题，再调整调整？”
可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调整？怎么调整？
难道要把精心设计的多视角结构推倒重来，强行增加芮昭的第一视角比重吗？
可那样的话，小昭喵还是小昭喵吗？
该如何写那个眼里只有棋盘的少女的内心独白，才能既保持人设不崩，又能有效推进剧情、不显得枯燥？
无数个问题瞬间涌上心头，堵得他胸口发闷。甚至让他隐隐感觉视角的改动可能彻底毁掉这个他和钟怜一点点构建起来的故事内核。
不过就在他思绪纷乱、坐立不安之际，坐在对面的钟怜却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却让曾落圆心头一颤。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眼，正对上钟怜含笑的眸子。
灯光下，她脸颊上那个小小的梨涡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点狡黠，又满是暖意。
“小圆子，你不用这么紧张呀！
“我刚才说的‘不一样’，只是指出一种客观存在的差异，可不是在说我们的写法不好哦。”
“……诶？”
“虽然和眼下起点上常见的女主文写法不太一样，但小昭喵的这种写法并不是没有先例的！
“就像我们之前提到过的那本《文学少女》，便是如此！”
“《文学少女》？”曾落圆重复了一遍。
这本书名他当然记得，正是它点燃了自己创作女主围棋文的最初灵感。
“嗯。”
学委大人笑容依旧地继续解释着：
“《文学少女》里的女主角天野远子，毫无疑问是整个故事的灵魂人物，是牵引所有情节和人物关系的核心。
“可那本书里，有多少篇幅是真正以天野远子的第一视角来叙述的呢？几乎没有！
“整部小说几乎完全是通过男主角井上心叶的眼睛来观察讲述的。
“读者是跟着心叶的视角一点点揭开远子身上的谜团，一点点被她吸引、被她改变。
“可这丝毫不妨碍《文学少女》成为一部极其优秀的作品，更不妨碍天野远子成为一个让无数读者铭记的角色它甚至在2009年拿下了‘这本轻小说真厉害’年度排行榜的第一名！
“2009年，那可是日本轻小说最鼎盛、竞争最激烈的黄金时代！
“能在那种时候拿下冠军……小圆子你知道这有多不容易吗？”
曾落圆怔怔地听着。
他虽然没读过《文学少女》，但“年度第一”这个分量他还是懂的尤其是在群雄逐鹿的鼎盛时期登顶，其含金量不言而喻。
只不过……2009年？！
那时我和钟怜都才九岁诶？！
话说身为同龄人的罗小姐是从哪淘出这么个老古董出来看的啊！！！
可对面的钟怜自然不知道小圆子腹诽了一句自家闺蜜，还只当对方是在消化这一冲击性的事实。
“……所以呀！
“我们的写法虽然‘不一样’，但绝不是‘不好’。
“它只是另一种讲好故事、塑造人物的方式。
“既然《文学少女》可以用类似的视角写法获得巨大的成功，那我们的小昭喵为什么不可以呢？”
为什么不可以。
这六个字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倏地让他心里一暖。
是啊，为什么不可以呢？
《文学少女》的成功已经证明，这种以旁观者视角为核心、层层剥茧般展现主角魅力的写法同样完全可行，那自己为什么要因为和别人不一样而感到惶恐？
网文的海洋里，难道只能容得下一种模子里刻出来的写法？
当初决定写小昭喵，不就是为了讲一个自己真正想讲的故事吗？
如果为了迎合所谓的主流而阉割掉她最独特的灵魂，那这个故事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前路或许依旧崎岖，但至少此刻，曾落圆无比确信自己走在想走的道路上。
而他的身边，还有最坚定的同行者。
“嗯！没错！
“一定可以！”
…
…
翌日，2023年12月24日，周日上午九点整。
《围棋：直播女皇向AI发起华丽叛逆》的第一章，带着“芮昭”这个名字正式上传至起点中文网，进入了浩瀚的书库之中。
一个关于围棋、关于热爱、关于在偏见与质疑中执拗前行的少女的故事……
在这一刻，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191章 开书撞车
“呼……
“终于要开始了！”
12月24日，周日上午十一点，东北盘城的出租屋里，高尚对着电脑屏幕长舒了一口气。
作家后台的页面上，他那本筹备数月的新书前两章已经安然在列，一股半是期待半是释然的复杂情绪在他胸腔里缓缓漫开。
五个月。
从他上一本书完结算起，已经整整五个月没有新作面世了。
这个空窗期对高尚来说，长得有些不同寻常。
圈里人都知道他高尚手勤早年扑街时自不必说，就是后来写出点成绩也极少让自己真正闲下来。
往往是老书尚未收尾，新书的存稿和预热就已经悄然启动，恨不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挂在网站的推荐位上。
这不是他多热爱爆更，纯粹是因为心里清楚自己的斤两。
网文这行，天赋是道硬门槛。
有人灵光一现，写的前两三本书就能一飞冲天，轻松摸到万订的门槛，乃至一书封神；
有人苦熬多年，却始终在温饱线上挣扎。
高尚自认属于后者最多算后者里混得比较好的一批。
他深知自己没那份信手拈来的才情，能倚仗的唯有“勤勉”二字。
所以他不愿停，也不敢停。
生怕一松懈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手感和人气就散了，又得从头爬起。
但这一次，他硬生生让自己沉静了五个月。
从大纲构思，到人物小传，再到反复打磨开篇和细纲，甚至提前存下了近五十万字的稿子。一切只为了一个目标冲击万均。
万均，均订过万。
在起点，这是区分“普通写手”与“小神”的一道分水岭，也是市场认可度的硬指标。
高尚写书这些年，最高一本也就小九千均，离万均总差那么一口气说不遗憾是假的。
更让他憋着一股劲的是：自己常在群里指点江山，被那群小扑街尊一声“漂哥”。
若始终拿不出一本够分量的万均代表作，这“网文教父”的名头听着都心虚。
而这回他自觉准备前所未有的充分，题材也是近期市场验证过的热门方向，天时地利似乎都站在他这边……
“……是时候了！”
漂哥低声自语，握了握有些发僵的手指，眼中闪过一道锐光。
随即点开作者后台的“作品管理”，在自己这个暂时主号名下所有已完结的老书里更新了“新书发布”的章节通知。
这事儿昨晚他又切换到QQ，在所有老书群里发了条公告，号召老书友们来新书捧个场，贡献一下宝贵的早期追读数据。
做完这些高尚意犹未尽，鼠标又点向了“被@也免打扰”的写手小群。
群里拢共也就十几二十号人，大多是跟着他混过一段时间、对他颇为信服的扑街或小透明。
这群人虽然数量有限，但正所谓：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别的不说，看在他是群主、平时也没少“指点”的份上，去新书点个收藏给个追读总是可以的。
而且网文写手的账号一般近期都有消费即便那人一本书不追，那也得订阅自己在写的那本文来看评论发评论，所以肯定是能贡献真追的账号。
而真追对于新书期数据至关重要，自是能多拉一点是一点。
高尚点开群聊，屏幕瞬间被各种讨论和牢骚刷满。
在群里吹牛打屁这种事儿，对于虽忙但懒的网文写手们来说算是家常便饭。
要在平时，高尚少不了要浏览一番，评论几句，过过“指点江山”的导师瘾。
但今天他没那个闲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