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钟怜再次提起的担忧,小圆子斩钉截铁打断道:
“就我现在这水平就算真签了约,估计也赚不了几个钱,无非就是吃三个月每月一千五的萌新全勤保底。
“区区四千五而已,这笔钱我还真不至于太放在心上。”
这话说得颇有点“视金钱如粪土”的大义凛然。
可话音落下,小厅里又安静了一瞬。
钟怜她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惊讶,又似乎有点玩味……
曾落圆心里顿时一虚。
首先,他这每月到手三千出头的工资,好像还真没资格说四千五百块是“区区小钱”。
其次,也是更关键的是他这半年在经济上欠钟怜的人情可着实不少!
他现在这副“不在乎那点稿费”的口气,听起来简直像是完全没把偿还这些人情放在心上,透着股没心没肺的白眼狼味儿。
“……呃当、当然啦!
“之前欠你的人情我都记着的!一点没忘!”
他连忙找补,脸颊有点发烫:
“前些天听我们韩部长的意思,我这半年干得还行,过年前可能会给我发点奖金。
“等钱攒够了,我肯定兑现之前答应你的旅行!
“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过几天不就是你生日了嘛!
“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我、我可以买……”
“嗯?!”
听到这钟怜突然一撇嘴:
“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要你花钱买贵重的东西!
“你是不是根本没把我的话听进去呀?”
“听了听了!绝对听了!
“我、我就是觉得光送自己手工做的小东西,会不会太寒酸了点……”
“怎么会!”
钟怜摇头,声音柔和下来:
“就是因为是亲手做的,才最有心意呀。”
“心意”两个字从她口中轻轻吐出,像一片羽毛,不偏不倚地落在曾落圆心尖最敏感的那一点上。
紧接着,一股带着甜意的暖流便悄然漫过胸口的滞涩……
“……嗯,我明白了。”
小圆子缓缓点头,紧绷的心弦似乎松了一扣。
他本来还担心小昭喵无法签约的失败会或多或少影响钟怜对他的看法,可现在看来……
一切如常。
甚至,她还特意强调:希望收到自己亲手做的、包含着“心意”的礼物!
难道……
一个近乎奢望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头。
他看着眼前温柔含笑、毫不设防的钟怜,喉结不自觉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小圆子?”
学委大人似乎没察觉到他瞬间的走神,只是见他没立刻接话,微微鼓起了脸颊:
“这都不行吗?我就想要你亲手做的生日礼物!”
“啊行!当然行!”
曾落圆连忙应声,压下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悸动:
“我待会儿晚上回去就好好想想,准备起来!”
“嗯!”
钟怜这才满意地笑了,可她梨涡未现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那双漂亮的杏眸眨了眨,目光在曾落圆脸上停留。
随即像只是提议晚上加个菜一样,用那温和柔软的嗓音,抛出了一句让曾落圆心脏骤然漏跳一拍的话语:
“小圆子,你今天晚上……
“就别回去了吧?”
第203章 盲盒
时间仿佛静止了。
……诶?
钟怜她在说什么?!
曾落圆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连呼吸都忘了。
别、别回去了?
难道……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这念头像道闪电劈进他混沌的脑海,炸得他耳根瞬间滚烫。
他几乎是仓皇地抬眼看向钟怜,却见对面的学委大人也在话说出口的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白皙的脸颊飞起两片红云,一直蔓延到耳尖。
“不、不是!小圆子你别误会!”
钟怜连忙摆手,试图把刚刚那句话里那些容易让人想岔的意味给撇干净:
“我的意思是……今天不是跨年夜嘛!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每年这天我都和室友一起熬到十二点,互相说新年快乐的。
“今年就我一个人在上海,想着……单独守夜有点没意思。
“所以想拉你一起看看晚会,等过了零点你再回去休息就好!
“真、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她说到最后,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睫毛微微垂下,避开曾落圆过于直愣的视线。
那副带着点窘迫、又努力想解释清楚的模样,反而比刚才那句话本身更让曾落圆心头狠狠一跳。
……吓死我了!
原、原来是这样啊!
圆家伙不动声色地吁出一口气,这才感觉胸腔里那阵快要造反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后背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我懂我懂!”
他连忙接话,生怕沉默会让那点尴尬发酵:
“跨年嘛,是该有点仪式感!一个人守着是挺没劲的。”
话是这么说,可一个念头却像条滑溜的小泥鳅,悄没声地钻进了他刚刚放松些的思绪里。
既然往年都是和室友一起……那罗航航不也在上海吗?
钟怜怎么没去找她?
这个疑问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又被曾落圆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有点怕。
怕自己这一提醒,钟怜恍然大悟般一拍脑袋:“对哦!我可以叫航航来!”
然后一个电话过去,罗大小姐风风火火杀到,那他这个原本的“跨年搭子”岂不是瞬间多余?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这个自私又隐秘的念头让他脸颊有点发烫,但他坚决地把它按住了,转而换上一个更稳妥的建议:
“那……我先抓紧时间再写会儿稿子。
“等晚饭前我来做饭,吃完咱们一起看晚会,陪你守到零点,行吧?”
“嗯!”
钟怜眼睛一亮,脸上那点残留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唇角却已弯起一个明媚的弧度,颊边那个小小的梨涡清晰浮现。
曾落圆看着她,心里那点刚刚平复下去的波澜又不听话地轻轻荡漾了一下。
…
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等曾落圆从文档里拔出思绪,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厨房里,他打开冰箱,发现里面比平时塞得满当不少。
各种洗净切好的净菜分门别类装在保鲜盒里,还有一盒腌好的鸡翅,一袋处理干净的虾,甚至还有一小盒新鲜草莓。
看得出对于今晚的跨年,学委大人是存了点心思想要好好过一过的。
也多亏了这些“半成品”,曾落圆省去了大量备菜的功夫,锅铲翻飞间,很快四菜一汤便上了桌。
油焖大虾红亮亮地泛着光,可乐鸡翅炖得入味,清炒时蔬翠绿爽口,小炒牛肉丝香辣上瘾。
再加上一锅奶白的鱼头豆腐汤,热气腾腾地烘着满屋的香味。
或许是因为离得知签约无望的消息已经过去了两天,最初的打击被时间缓冲了一些;
也或许是下午那条读者好评像一针强心剂,悄悄提振了士气。
总之,这顿跨年晚饭吃得比曾落圆预想中轻松愉快得多。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天南地北。
从年底各自单位那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总结和流程,说到学生时代期末考试前的紧张,又拐到小时候过年收压岁钱、结果总被妈妈“代为保管”的血泪史。
钟怜说到兴起时,眼睛弯成月牙,偶尔还会轻轻拍一下桌子。
而曾落圆则发现,自己那些原本以为乏善可陈的童年和少年时光,在钟怜带笑的倾听和偶尔的追问下,竟也变得有趣起来。
明明这小半年,两人一起吃饭聊天的次数数都数不清。
可今晚似乎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