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委大人那张总是带着柔和笑意的脸上难得地浮起一层薄薄的恼意。
暖色的灯光在白皙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圈很淡的光晕，让她此刻那点小小的气愤显得格外生动。
“先前给小圆子你画那么大一张饼，让你工作干得那么卖力，出差都出了不知道多少次！
“结果现在转头就就卸磨杀驴！”
她说“卸磨杀驴”这四个字时，咬字格外清晰，甚至带了点她平时很少有的不满味道。
曾落圆被她这反应弄得愣了一下：没想到钟怜反应会那么剧烈！
在他印象里，学委大人大多数时候都是温温软软的，哪怕是重逢初见时的捉弄狡黠都收敛不少，难得这样直接地表露不满。
“倒、倒也没那么严重啦！”
他赶紧摆摆手，替领导和师兄们解释起来：
“本来我不思进取地过来干这个打杂岗，就已经是给母校丢人了。
“付师兄和姚师兄当初能想着帮我、把我塞到现在的部门，我已经很承情！
“这半年我表现好点，也是应该的。
“再说转正这事儿，本来也就是能争取就争取，争取不到也没办法。
“集团规定摆在那儿，韩部长和师兄们也都尽力了，他们也没辙。”
安静地听他说完，钟怜没立刻接话。
她垂下眼，盯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米饭看了几秒，然后抿了抿嘴唇。
待到再看过去时，脸上那点恼意已经散了，重新换上了一副温软中带着点鼓励的表情。
“那……肯定能顺利的！”
她握了握小拳头，声音软软的，但语气很笃定：
“小圆子你这么优秀的牛……这么优秀的员、员工！哪家公司会不想要呢！
“等后面的报告打上去，一定会通过啦！”
钟怜中间微妙地卡了一下壳，虽然很快用“员工”这个词糊弄了过去。
但曾落圆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
……学委大人你刚才绝对是想说“牛马”吧？！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只当没听见。
“希望如此吧！”
小圆子随口应道，接着话锋很自然地一转，语气听起来就像在讨论晚上要不要加个菜一样随意：
“不过话说回来，要真一直转不了正，我估计到时候也得考虑换个工作了。”
话音刚落，钟怜夹菜的动作猛地停住。
她的筷子尖悬在饭碗上空，有些诧异地看向曾落圆。
“……换工作？”
“对啊，这不挺正常？
“总不能干一辈子派遣工吧？！”
曾落圆又随手夹过一块小炒鸡：
“当初我找这工作，本来就是骑驴找马，暂时过渡一下。
“要是集团那边一直不同意转正，我在厂里这么一直干下去……
“说实在的，也是给母校丢人。”
他咽下嘴里的饭菜，才接着说：
“本来嘛，付师兄把我弄进来一时半会儿的还能说是‘帮师弟暂时过渡’。
“可要是三年五年我还在这儿耗着，付师兄以后见到师弟师妹都不好意思提我。”
这话他说得挺平静，甚至带了点自嘲。但心里那点打算，却清晰得很。
今天中午从韩金华办公室出来，圆家伙心里是有点小郁闷，但也就那么一会儿。
等走回自己工位的路上，他脑子就转开了。
转正暂时没戏，听起来是坏事。
可换个角度想……这未尝不是个机会。
小昭喵已经签约了，眼看着就要上架。
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是条能看见光的路。
而他和钟怜之间的关系，也该找个机会慢慢解开了。
正好借着“工作可能变动”这个由头，先把话递出去，打个预防针。
等以后真到了要结束搭伙的那一步，钟怜也没什么好说的。
“而且这几个月下来，我感觉好像就算工作强度上来点，写东西那边也还能兼顾。
“我想了想，也是得像你之前说的尽快找份像样点的工作，好让爸妈安心点。”
说到这里，他才抬起眼看向钟怜，脸上露出一点半开玩笑似的抱歉神情。
“就是到时候……估计没法天天过来帮你搭伙做饭了。
“这点可得先跟你说声不好意思哈！”
他话说得轻巧，甚至带了点玩笑意味。
可没想到，他话音刚落“嗒。”
一声轻响。
是筷子掉在了桌面上。
只见钟怜就那样怔怔地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
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住了，又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那样子，就好像刚刚听到的不是一句关于未来工作打算的闲聊，而是什么……
天要塌下来的消息。
第245章 我俩没同居！
日历又翻过两天。
1月31号下午五点零五分，陆家嘴某写字楼的一楼大厅。
罗航航背靠着冰凉的金属立柱，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电梯间方向。
她今天特意提前溜下来，就为了堵钟怜。
倒不是有什么急事非要当面说，纯粹是……
心里憋得慌。
这两天她约午饭，钟怜不是推说“手上活多，走不开”，就是一句“没胃口，随便对付点”，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编。
微信上聊天也是，她发三四句，对面慢悠悠回个“嗯”或者“好”，透着一股子“我在忙，别烦我”的冷淡。
这调调，罗航航可太熟悉了女人对闺蜜实施冷暴力前的标准起手式。
尽管她先前从没见钟怜这乖乖女这么干过，可身为女性的罗航航要是连这架势都没见过，那可太傻白甜了！
罗小姐心里那点因为上次“卖队友”而产生的小小愧疚，在这连续两天的冷遇里迅速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你至于吗”的不爽。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下班的人流涌了出来，罗航航眯起眼，很快在人群中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钟怜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长款呢子大衣，衬得人很清瘦，手里挽着个通勤包，正微微低着头往外走，似乎在想什么事。
“怜怜！”
罗航航站直身体，扬声喊了一句，同时快步走了过去。
钟怜闻声抬头，看见是她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掠过明显的意外。但随即那点意外就被一种“你怎么在这儿”的平淡覆盖了。
“航航？”
钟怜走到她面前，声音还是软的，可话里那点不高兴依旧有点掩饰不住：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看吧！
果然情绪不对！
罗航航心里“啧”了一声，脸上却挤出个笑，伸手去挽钟怜的胳膊：
“找你吃饭呀！前两天不都说没空嘛，今天我亲自上门来请，够意思吧？”
钟怜任由她挽着，但身体微微绷了一下，没接吃饭的话茬，只问：
“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啦？”
罗航航拉着她往大厅旁边人少些的休息区走，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试探：
“我说怜怜，你这两天怎么回事？微信上爱搭不理的，约饭也约不出来……我哪儿又惹着你了？”
钟怜被她拉着走了几步，到了相对安静的角落，才轻轻叹了口气，把手从罗航航臂弯里抽了出来。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微微蹙着眉，目光落在大厅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到底怎么了嘛？”
罗航航见状，心里那点不爽又往上窜了窜，但语气依旧软着：
“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也没什么。”钟怜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就是心情不太好。”
“为什么不好？”
“唔……”
钟怜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决心：
“落圆他……好像在跟我闹别扭。”
“？？？”
罗航航眉毛瞬间挑了起来：
“闹别扭？为啥？
“因为上次你爸妈那事儿？不是都糊弄过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