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打断了他的思绪。
“……高尚，方便吗？”
门外传来哥哥高风的声音，不高，带着点他们兄弟间惯有的客气。
高尚和大他三岁的哥哥高风，关系就像老家村里很多兄弟一样，从小一起光屁股在田埂上跑大。
不算特别亲密，但也绝谈不上差。
后来他出去写书，哥哥留在家里附近，联系渐少。
但那份源自血脉的牵连和属于农村男生的实在始终都在。
高风对他向来是直呼其名，听着生硬，却也自然。
高尚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关掉了作家助手，电脑屏幕瞬间切回到了某个免费小说站。
“啊，哥，方便的！进来吧！”
高尚扬声应道，同时迅速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看小说打发时间。
门被推开，高风走了进来，随手把门带上了些。
他身材比高尚壮实些，饶是已经干到了小中层，可脸庞上依然带着常年干活留下的粗糙感，眼神也很直接。
高风扫了一眼高尚亮着的电脑屏幕，顺口问了句：
“诶？这些天怎么老见你抱着个笔记本看小说？
“一般不都用手机看吗？”
“呃……”
高尚被问得顿了一下，脑子飞快一转：
“用电脑屏幕大，看着得劲儿。老用手机怕眼睛坏！”
这理由半真半假用电脑码字看文确实更舒服，但根本原因他没法说。
不过高风满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对于弟弟的回答并不纠结：
“嗯，是得注意点，身体要紧。”
他走到书桌旁，没坐，就那么站着，双手习惯性地插在裤兜里。
刚刚短暂的寒暄铺垫过后，他看向高尚，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
“尚啊，现在……
“能聊聊不？”
第249章 存钱
“催婚？！”
听得老哥这语气，高尚后背瞬间就绷直了，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半截：
“哥，你该不会……又绕到这上头来了吧？”
不怪他反应大。这话题，家里断断续续磨了他快小十年，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每次开场白都差不多，不是“年纪不小了”，就是“爸妈着急”。
高风今天这副“咱哥俩谈谈”的架势，高尚用脚指头猜，八成又是这老掉牙的戏码。
果然，高风脸上没什么意外，还是那副平平静静的样子，只是眉头微微拢着。
“不是催，是跟你聊聊而已。”
他纠正道：
“过了年，你就三十二了！
“高尚，爸跟妈是真怕你就这么一个人过下去。”
“一个人过怎么了？”
高尚梗着脖子，死猪不怕开水烫：
“现在村里打光棍的多了去了，大家谁也别笑话谁不挺好？”
“呃……
“这、这跟笑话不笑话没关系。”
高风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打量自家这个让人头疼的弟弟：
“你自个儿心里，就真不想有个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不舒坦吗？”
“舒坦啥啊哥！”
高尚一听这话，那股熟悉的烦躁感又拱了上来：
“你当现在还是十年前呢？像嫂子那么好的女人哪儿找去？
“现在娶个媳妇儿，没个小几十万你想都别想！
“彩礼、房子、三金、酒席……哪样不要钱？
“就算房子只凑个首付，车子先不提，一套下来三十万打不住！
“这还光是结婚，没算谈的时候要花的呢！”
这套说辞他近两三年用得炉火纯青，基本属于“终极防御”。
一祭出来，爹妈和哥哥大多时候也就叹口气，不再穷追猛打。
很多像他哥这样的老实男人，或许还觉得“娶媳妇花钱是天经地义”，甚至甘之如饴……
可他漂哥是谁？！
网文圈里混的，追踪时下热点的能力不要太强！
就时下那些“小仙女”们的如意算盘，他隔着网线都能听个响儿。
拿去年起点那本爆火都市重生文的话怎么说来着？恋爱那玩意儿……
狗都不谈！！！
有钱花在真心对自己好的人身上，不比当ATM强？
高尚说完，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断码字节奏而产生的不爽稍微散了些。
就等着看老哥像往常一样，憋半天憋不出一句有力的反驳，然后无奈撤退。
可没想到高风听完，脸上居然没什么波澜。
反而很平静地点了下头，回了句：
“钱有的。”
“……啊？”
高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钱？哪来的钱？我有几个子儿我自己还能不知道？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哥你别开玩笑了”，高风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你有多少钱，我知道。你也知道。”
“三十八万六。算上利息，差不多够四十个了。”
高尚彻底愣住了，脑子里一时间有点转不过弯。
……不是！老哥在说什么？！
这从哪来这么个莫名其妙的数？！
如果按我给家里的说法……不是一直说手里没存啥钱吗？！
而如果说他知道我现在的收入情况……那劳资存款也不止区区这个数啊！
他茫然地看着高风，不明白老哥到底在说什么哑谜。
高风则没卖关子，他微微吸了口气。
像是这些话在他心里攒了有些日子，终于到了该说的时候。
“……高尚，从八年前开始，你每月给我打钱我都记着的。
“两千多，三千，后来到五千……一笔没漏。”
“……诶？”
看着老哥，漂哥轻眨了两下眼，而高风则继续说明道：
“其实这钱，我本就不该拿。
“你一个人在外头，没个稳当工作，家里的事本来该我这当哥的多担着。
“更别提当初我成家爸妈把家底都掏给我了，没理由还让你帮衬家里。
“我收下，主要是怕你一个人在外头闯，手里留不住钱，胡花海花了。就当哥先帮你存着。”
说到这，高风顿了顿，表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照道理，前几年我就该把这钱还你，让你娶媳妇。
“可20年那会儿，爸妈年纪大了，老住村里不是个事儿。我一边还着自己房贷，一边卓卓那也要用钱，手头也紧。
“没办法，就动了这里头一部分，加上我自个儿凑的，给爸妈置办了现在这房子。
“可结果为这，爸妈没少念叨我，说这钱该先紧着你结婚用。
“他俩到现在屋里都不让好好装修，说是随时能腾出来给你当婚房……这让我心里头可不得劲儿！”
高风抬起眼，目光沉甸甸地落在高尚身上：
“高尚，哥知道你在外头不管干啥挣钱都不容易。
“可爸妈还有我说到底还是盼着你能好，能离得近点儿，有个着落。
“今年公司效益还行，年前发了笔奖金。我算了算，总算是把你这些年转我的钱连本带利凑齐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把一直攥在手里的手机屏幕转向高尚，语气终于带上了点如释重负的轻松：
“喏，哥这回总算能腰杆挺直了跟你说道说道……对不住啊高尚！”
手机屏幕上，是工商银行APP的账户余额界面。
一串数字清清楚楚地映在高尚有些发直的瞳孔里：
￥400， 527. 18
四十万……
零五百二十七块一毛八。
高尚呆呆地看着那屏幕，又抬头看看哥哥平静中带着点期待的脸，脑子里一时嗡嗡的。
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