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吗?”
曾落圆同样笑着回答:
“可我没见过啊!
“学生时代没有,最近这半年多也好像只有你安慰我的份。”
钟怜没立刻回答。
她微微歪了歪头,目光看向远处已经亮起璀璨灯光的城堡,侧脸在流转的光影里显得有点朦胧。
过了几秒,她才转回头看了曾落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其实有的。甚至……
“你应该早早就见过了。”
……诶?
曾落圆被她这话说得一怔,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半年多的相处。
有吗?
什么时候?!
他试图从记忆里翻找出钟怜“情绪上头”的瞬间。
可想来想去,浮现在眼前的却总是她温温柔柔的笑脸,细致周到的安排,还有在他卡文时那些恰到好处的鼓励和建议……
哪有什么“莽撞”啊?!
“好啦,不说这个了。”
钟怜却似乎不打算深入这个话题,很自然地把话头转开:
“你饿不饿?
“不饿的话,我们就按原计划执行?”
她说的“原计划”,指的是晚上就不在园区里吃正餐了,用包里带的两组面包和矿泉水对付一下。
其实当时钟怜提出这个建议时,曾落圆还“打肿脸充胖子”,梗着脖子说“不用这么省,在园区里吃顿简餐我还是请得起的”。
结果学委大人摆摆手,理由很充分:“不是省钱的问题,主要是这样能节约出至少一个小时的排队吃饭时间,说不定能多玩一个项目呢!”
眼下,两人中午那顿新加坡菜吃得很饱,又因为错峰,一点多才吃上,曾落圆这会儿确实不觉得饿。
“嗯,按计划吧。”
他从肩上挎着的帆布包里拿出面包,递了一个给钟怜,自己也拆开一个,边走边啃。
钟怜接过面包,同时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抬头指向不远处那个闪着灯火、隐约传来欢快音乐和惊呼声的区域:
“接下来,我们去排‘七个小矮人矿山车’!这是最热门的项目之一,现在去正合适。”
“现在?”
曾落圆看了眼天色:
“是因为住得远的人提前走了?”
“这是一方面。”
钟怜咽下嘴里的面包,声音清晰:
“还有就是,迪士尼每天晚上都有灯光秀和烟花表演嘛!
“很多人为了占看烟花的好位置,会提前一两个小时去奇想花园那边等着。这时候刷项目的人最少,排队时间能缩短一半。”
“原来是这样……”
曾落圆恍然大悟,随即想到什么:
“那我们不去看烟花秀吗?”
“……不去了吧?
“第一次来迪士尼,还是先把最核心最好玩的项目刷完比较划算。”
钟怜回答得很干脆,眼睛在周遭璀璨的灯光映照下亮晶晶的:
“至于烟花秀,反正我们都待在上海,下次再专门来看就好啦!”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快,似乎一切都非常地理所当然。
可这句话的尾音刚落,钟怜自己却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话音微妙地顿了一下。
她随即侧过头,看向曾落圆,脸上那轻松的笑意似乎淡去了一点点。
声音也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试探:
“就算你之后换了工作……也不会离开上海吧?”
第262章 总还有机会看到的!
钟怜这个问题其实问得有点随性,就好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让她后怕的事,顺嘴就溜出来了。
可曾落圆往嘴里送面包的动作,却实实在在地顿了一下。
说实话,这半年来他对上海这座城市的观感是越来越好的。
倒不是说他对什么大都市的繁华有多少眷恋这很大程度上得归功于他长期驻扎在城乡结合部,对陆家嘴的璀璨夜景实在缺乏实感。
但即便是在幸福新村那间老破小里,这半年也塞满了太多带着温度的鲜活记忆。
做饭时的油烟味,讨论剧情时的叽叽喳喳,甚至只是各自安静做事的陪伴……
这些都让他不止一次地认真想过,就这么跟着学委大人在上海待下去,简直是梦想般的生活。
只是现在……
“……这倒真不好说啦!”
曾落圆垂下眼,避开钟怜的目光,佯装轻松地笑了笑:
“我写小说嘛,在哪不能写?有网有电脑就行。
“工作那边要是真没转正的机会,我爸妈那边肯定得念叨。
“不是催我找更合适的工作,就是逼我去考研考公。
“上海机会是多,可离家确实远,房价又高得吓人……
“所以之后我离开上海的可能性,其实还挺大的!”
他说得挺随意,听起来就像没经过太多深思熟虑的随口回答。
可话音落下,旁边刚才还兴致勃勃的钟怜,脸上的笑容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很轻微地凝滞了一瞬。
那表情……不像生气,也不像单纯的失望。
更像是一种心底最深处那连自己都不太敢深想的小小担忧,突然被对方用最平淡的语气证实了一般。
这副样子落在曾落圆眼里,让他心里没来由地跟着一揪,有点发涩。
怎么感觉……她好像真挺不希望我离开的?
难道……
这个带着点自作多情嫌疑的熟悉词语,又一次在他心底冒了个头。
但下一秒,曾落圆就在心里恶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下。
醒醒醒醒!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能有这种人生错觉?也未免太逊了吧!
而且,自己说的难道不是大实话吗?
撇开钟怜这个“意外变量”不谈,当初来上海,进浦重,本来就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权宜之计。
一个派遣岗,干不出名堂迟早得走人这几乎是写在开局剧本里的剧情。
只是……
看着钟怜那双总是亮晶晶的杏眼里光芒肉眼可见地黯下去一些,曾落圆心里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还是咕嘟咕嘟地冒了上来。
唔……
不管学委大人到底抱着什么心思,至少今天人家是实打实花了心思做攻略,高高兴兴约他出来玩。
而自己这话,也确实扫兴了……
“呃……当然,我也就说个可能!”
想到这,他连忙开始找补:
“说不定我运气好,最后转正了呢?或者又在上海找到个不错的工作呢?
“事在人为嘛!现在想这些也太远了点!
“好啦,别琢磨这个了!
“七个小矮人矿山车!冲!”
他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空气中那点凝滞味道,努力让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钟怜抬眼看了看他,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只是刚刚还像只欢快小鸟的学委大人,此刻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璀璨的园区灯光为她拉出细细长长的影子,却莫名透出一股让曾落圆有点无措的沉默。
这沉默比直接的埋怨更让圆家伙心里发毛。
他抓了抓头发,搜肠刮肚地想找点别的话题把刚才那番欠考虑的话给圆回来。
就在他CPU都快要过载的时候,走在前面的钟怜却忽然开口了。
声音轻轻的,就像是被晚风送过来一般:
“……其实,小圆子你考虑得也对。”
她没回头,目光似乎落在远处城堡尖顶闪烁的星光上。
“我妈从我毕业开始就时不时劝我,说上海竞争大生活累,要不要考虑换个离家近点的城市。
“以前我总觉得她想法太老古董了,可现在想想……
“或许她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
“……诶?”
这话完全出乎曾落圆的意料,让他一时有点懵。
他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半年前刚来上海时钟怜是怎么眼睛发亮地为他介绍上海这座城市的点点滴滴……
以及说起她大学四年在这座城市留下的足迹时,那副俨然将上海视为第二故乡的熟稔和眷恋。
甚至就在刚才,她说“灯光秀下次再看”时,那语气里分明有一种笃定的从容反正来日方长,这次错过,总有下次。
怎么一转眼,她就说“或许以后也会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