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就因为他刚才随口说了句“自己可能留不下”?
这这这……
这可能吗?!
这个念头带来的冲击力有点大,让曾落圆一时忘了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脱口问道:
“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你现在做金融!收入高,前景好。
“这类工作机会基本都集中在大城市,上海又是其中资源最集中的地方!
“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
“上海房价压力是大,但对你的收入来说,站稳脚跟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吧?”
至少,比他的可能性大太多了。
钟怜闻言脚步缓了缓,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园区流转的彩灯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她此刻的神情有些看不真切。
她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展露出一个似乎没什么重量的笑容。
“收入高……又不一定就会快乐呀!”
钟怜的声音依旧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身边的圆家伙:
“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本来就不太一样。
“追寻自己内心觉得重要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吧……”
不过,她并没有在这个听起来有点缥缈的话题上停留太久。
只是简单表了个态,便很自然地话锋一转,忽地抛过来一个新的问题:
“那……小圆子。
“我们现在要改变计划,去奇想花园那边占位置等烟花秀吗?”
她稍稍加快了点脚步,像是要甩开刚才略显沉闷的气氛:
“外地来的游客都宁可早早就不玩项目,也要抢个好位置把一整场烟花秀从头看到尾呢!”
这个问题听起来简单,就是个游玩项目的选择。
可曾落圆却从里头,莫名品出点别样的意味。
烟花秀……外地游客说什么都要看到……
他一时有些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
但奇怪的是,当“去看烟花秀”这个选项摆在面前时,他心里头竟提不起半点兴趣,甚至隐隐有点抗拒。
就好像,真去看了那场据说美轮美奂的烟花,会白白浪费掉眼下某些更重要的东西。
“……算了吧!”
虽然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但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还是几乎全凭直觉给出了回答:
“钟怜你攻略都做好了,计划得好好的,我们就按计划来呗!
“而、而且!疯狂动物城我们还没去呢你应该也是专门安排在晚上人少的时候吧?
“既然都为了这个新园区来的,那总不能错过啊!”
他说着,抬眼看向不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疯狂动物城”。
“至于烟花秀……
“总还有机会看到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钟怜的侧脸,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说得像是承诺:
“再说了,既然是放烟花,整个园区应该都能瞅见两眼吧?
“就算角度没那么正,能体会一下那感觉也差不多啦!”
钟怜听着,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她同样转过头看向曾落圆,眼睛眨了眨,似乎对他这个回答有点意外。
但很快,那层笼罩在她眉眼间的淡淡沉闷便像被风吹散了一样,悄然褪去。
“嗯!说得也是!”
她重新露出了笑容,梨涡浮现,一对杏眸也重新亮起:
“烟花秀很重要,但疯狂动物城也绝对不能错过呢!”
话音未落,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曾落圆的手腕。
她的手有点凉,可握得很紧。
“那抓紧时间!
“我们排完小矿车就去动物城!快走快走!
“听说新开的‘热力追踪’超级超级有意思!
“我还想趁着晚上人少刷两遍呢!”
说完,她也不等曾落圆反应,就抓着他的手腕。
朝着不远处传来欢快矿车铃声和游客惊呼声的方向,小跑起来。
第263章 不要吃别人给的东西!
【爸、妈,我已经上高铁了。】
【大约五点半到萍城。】
“……唔,这臭小子终于回来了啊!”
翌日,2月8日,腊月廿九。中午十二点半,萍城市。
看到儿子刚发来的微信,刚吃完饭的黎榕放下筷子,忍不住轻声念叨了一句。
消息就两行,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利索劲儿,连个表情符号都没带。
正在收拾餐桌的曾向明听着不禁抬起头:“上车了?”
“嗯,说是上高铁了。”
黎榕点点头,手指在屏幕上又划拉了一下,好像能多看出点花来似的,随即眉头就拧了起来:
“不过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啊,就发个微信。
“好容易回家一趟,似乎一点都不激动!”
这话她说得顺口,话里话外习惯性的挑剔。
好像儿子没第一时间激动汇报,就是不够惦记他们似的。
曾向明收拾碗筷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妻子一眼,那眼神里透着点“又来了”的无语。
“这不太正常了吗?!
“你看看你周围别家差不多大的孩子,现在回来不都这样?
“能提前发个消息告诉你几点到,就算有心的了!”
“但也有很高兴的啊!”
黎榕立刻反驳,声音不自觉地高了一点:
“我昨天在菜市场还碰见老刘,说他闺女回来前三天就开始在家庭群里发想吃的菜,那才叫盼着回家呢!
“再说了,儿子他小时候明明最乖最黏人了,结果现在成了这个样子……这难道不该说道说道?!”
“说道什么呀说道。”
曾向明叹了口气,把碗筷端进厨房水槽,又折回餐桌旁擦桌子。
话是对着桌子说的,但明显是说给妻子听:
“刚放寒假那会儿,咱俩不是说好了嘛?这回落圆回来语气态度都注意着点。
“怎么人还没进家门呢,你这批斗会就已经打上腹稿了?”
黎榕被丈夫这么一说,像被点了穴,一下子噎住了。
是,有这么回事。
前些日子学校刚放假,丈夫确实就儿子的事情很委婉地给她上过一道“劝谏疏”。
话说得非常委婉,但意思明白家里领导以往有时管得太多太严,儿子压力大,他们关系也僵。
当时黎榕一听就炸了,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从“我不管谁管”说到“我这不是为他好”,再到列举儿子从小到大“要不是我盯着”会出的各种纰漏……
黎榕女士火力全开,把胆敢“犯龙颜”的丈夫结结实实怼了一通。
曾向明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才插一句“是是是,你辛苦”,或者“这个我承认,你功劳大”。
直到黎榕一番输出完毕、气息稍平,他才叹了口气道:
“那老婆你想想:你很多做法跟你妈当年管你的时候有区别吗?”
就这一句,让她后面好几天心里都别别扭扭的。
她母亲也就是圆家伙的外婆马女士是典型的旧式严母,不过老了对孙辈算是颇为疼爱。
黎榕自己从小没少挨训,青春期时没少发誓以后绝不像母亲那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可如今回头细想,自己督促儿子学习、规划他前途、挑剔他言行时的那股子不容分说的理直气壮……好像还真是有那么点熟悉的影子!
意识到这点后,黎女士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冷静下来再想,曾向明的话倒也不全错。
过去这十来年在她认识的朋友同事圈子里,论“乖”儿子圆家伙要排第二,那排第一的大概也就萧岚家钟怜能勉强算。
可即便儿子已经听话到了这个地步,自己的嗓门在一众熟人里好像确实算偏大的那部分了……
意识到这点后,黎女士便主动回头找了丈夫,小小表示了一下反思。
同时答应今年过年,绝对不跟儿子急眼,多听听他的想法。
更何况,在黎榕自己看来,儿子这次回来,应该也没什么能让她急眼的地方了。
比如说,这半年还真没跟家里要钱!
又比如说,一个国企派遣工干着干着居然有机会转正!
还有就是……
自从自己这边没有主动问后,儿子也有好久好久没有说过写网文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