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菜都差不多了，你问问儿子到哪了？！”
2月8号傍晚六点十分，萍城，曾家。
曾向明刚把最后一道豉油蒸鱼从锅里端出来，就听见厨房里老婆黎榕隔着油烟机的嗡嗡声喊了一嗓子：
“要离得还远我就架蒸锅，把炒好的菜先热着！”
“好的好的，我这就问！”
老曾同志连忙应了一声，把鱼在桌上摆好，顺手抽了张纸巾擦擦溅到手背上的热油，接着便去拿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听到妻子这话，他心里头倒是比前两天更踏实了点。
说实话今年过年该怎么过，曾向明之前心里是有点打鼓的毕竟家中的母子矛盾已经持续有一年半了。
去年过年过得鸡飞狗跳都不提了，哪怕是上回暑假儿子回来那阵，家里那气氛都还是僵得他出去钓鱼都老是空军，明显是心情影响了手气！
所以寒假刚开始那会儿，他琢磨来琢磨去，还是硬着头皮找黎榕聊了聊，话讲得那叫一个委婉。
中心思想就一个：孩子大了有自己想法，大过年的咱们当爹妈的收着点脾气，多听听他说啥。
当时黎榕一听就不乐意了，劈头盖脸给他好一顿“教育”，从“我不管谁管”说到“我这不是为他好”，把老曾同志怼得哑口无言。
可过了几天，黎女士自己好像回过味来了，又主动来找他。
话没说太明，但意思是听进去了今年过年会注意态度。
而现在看来，情况还行。
至少从黎榕今天愿意亲自下厨、还张罗得这么齐全就能看出来，她心里头对儿子回来这事儿是真看重，也是真高兴……
……这就比什么都强！
过年都吵架的一家人新一年能有什么好事儿啊！
曾向明心里头踏实了点，可这踏实里头又掺着那么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像鞋里进了粒小沙子，走着不碍事，可静下来就能感觉到。
黎榕为啥觉得能松口气？无非是儿子最近这半年，再没跟他们提过写网文那档子事。
在她看来，这八成是儿子在外头撞了南墙，知道那玩意儿不靠谱，所以自个儿消停了，不好意思再提。
可事实……真是这样吗？
曾向明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他自己是从农村苦读出来的，深知生活不易，所以从小就教育儿子要肯吃苦、有毅力。
好在圆家伙天生就是那种不哭不闹的乖性子，即便管束极严，他也从来没什么叛逆举动。
最佳例证莫过于其一直以来极为乖巧听话的态度周围朋友同事的孩子能在黎榕那种管教下撑到高三还不叛逆的，他估计除了萧岚家的钟怜真挑不出了。
可也正因为儿子是这么个性子，曾向明心里才更没底。
这孩子打小就不是那种会大吵大闹表达不满的，要是认准了什么事往往是闷着头一声不吭地去做，撞了南墙也不一定回头。
当初他说不想读研、要去上海，不也是这么突然这么坚决吗？
现在表面看着风平浪静，该不会……
是在哪儿憋着劲儿，准备整个大的吧？！
“……傻子？发什么呆呢？！
“让你打电话问问！”
见丈夫捏着手机不动弹，正在厨房解围裙的黎榕又催了一句。
“哦哦！
“这就打，这就打。”
曾向明忙回过神来，一边解锁屏幕一边说：
“我估摸着也差不多了！
“他说坐公交回来，从高铁站到这儿，不堵车也就四十分钟。”
可当他他手指刚找到通讯录里【曾落圆】那三字，还没来得及按下去，大门那边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紧接着，门被推开。
曾落圆拉着个不大的行李箱，侧着身子挤了进来。
“爸，妈，我回来了。”
圆家伙站在玄关，先喊了一声。
屋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他穿着件半旧不新的黑色羽绒服，脸上带着点坐车后的倦色，但眼睛挺亮。
“落圆回来啦！”
短暂一愣神后，曾向明一下子就把手机撂茶几上了。
当即迎上去接过儿子肩上的双肩包，顺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
“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高铁一点没晚。”曾落圆说着，很自然地跟老爸拥抱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背。
这时黎榕也擦着手从厨房快步走了出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儿子回来了？快让妈看看！又是半年没见了……”
她走过来，也给了曾落圆一个结实的拥抱，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了好几下这才退开半步，上下仔细打量着他。
“嗯……到底是工作了的人，感觉是稳当了不少。”
“是吗？我自己倒没觉得有多大区别。”曾落圆笑了笑，弯腰换鞋。
“怎么没区别？”曾向明也在一旁帮腔。
他刚才就注意到了，儿子眉宇间那股学生气的跳脱感淡了不少。
虽然依旧年轻，但确实有了点经过事的样子：
“气质不一样了，更稳重。
“难怪死活不让我去接，是觉得自己能搞定不想麻烦老爸了，对吧？”
他这话半是夸奖半是调侃，只是曾落圆附和的笑容有点点不易察觉的僵硬：
“呃……可能就是这半年跟领导、跟客户打交道多了点！
“酒桌上比较锻炼人吧。”
他说着，很自然地把换下的鞋摆好，然后拎起行李箱。
看样子是打算像往常一样，把箱子放到自己房间或者阳台去。
“诶，就放玄关，别折腾了。”黎榕一把拉住他胳膊：“先去洗手吃饭，菜要凉了。箱子又不会跑，吃完饭再收拾。”
“行。”圆家伙从善如流，把箱子靠墙放好，转身去了洗手间。
黎榕则招呼曾向明：“傻子，盛饭，倒酒。”
“来了来了。”
曾向明乐呵呵地应着，手脚麻利地盛好三碗饭，又拿起桌上那瓶已经打开醒了一阵的红酒，给三个杯子都斟上小半杯。
为了今天这顿欢迎饭，黎榕是下了本钱的，连红酒都特意备了。
按她的说法，儿子工作后第一次回家过年，得有点仪式感。
曾落圆洗完手出来，看到桌上晶莹的高脚杯和里面晃动的深红色液体，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没多说什么，依着黎榕的手势在饭桌前坐了下来。
三人坐定，黎榕兴致颇高地先端起酒杯祝酒。
杯壁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三人都浅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带点果味的涩，然后是回甘。
气氛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温馨，曾向明心里那点残存的忐忑在这暖融融的气息里几乎要化光了。
……对嘛，这才对嘛！
老婆高兴，儿子平安回来，一家人和和气气坐一块儿吃饭比什么都强！
他仿佛已经看到接下来其乐融融的晚饭场景，老婆问问儿子工作，儿子说说上海见闻，他偶尔插两句嘴……
放下酒杯，黎榕拿起筷子，看样子是准备招呼儿子吃菜，再说点什么。
可还没等她开口，曾落圆却抢先一步放下酒杯：
“那个，爸，妈！
“有件事得先跟您二位说声不好意思。”
黎榕夹菜的动作停住了，和曾向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点疑惑。
曾落圆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听着像是打过腹稿：
“最近年底工作比较忙，一直没抽出空来帮您二位挑点礼物。
“而且现在想想，好像也没什么特产是网上买不到的。所以这回回来就没特意带东西，就只准备了点这个……”
说着说着，圆家伙便将手伸进外套的内兜，掏出两个明显鼓起来的红包分别推到父母面前。
“一点心意，也请您二位理解一下！”
第268章 一天都不能断更的
……诶？
看着眼前这两个有些小鼓、带着卡通龙图案的红包，本来打算逐渐把话题往儿子日后打算上引的黎榕这下是彻底有点懵了。
儿子给她和丈夫包了红包？！
这操作她可真是没料到。
她眨了眨眼，看着那俩带着卡通小龙的红彤彤封套，又抬眼看看儿子。
“儿子，你这是……？”
黎榕手指在红包上轻轻点了一下，抬眼看向曾落圆。
她这问题一问，曾落圆脸上顿时露出点不自在的神色，好像觉得老妈这问题纯属多余红包嘛，还能是啥意思？！
但他还是抿了抿嘴，老老实实地答了：
“妈，我这不是工作半年了嘛！
“虽然挣得不多，但好歹是自己挣钱的人了。总得对您和爸有点表示……”
圆家伙说得有点磕巴，但意思很明白。
黎榕听着心里头那点意外随着儿子的话慢慢化开，变成一种暖乎又酸涩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