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知道惦记他们了这是好事,可这方式……
“这里头是多少啊?”
她几乎是下意识摸起了那红包的厚度,顺嘴就问了出来。
可问题却令曾落圆脸上的表情瞬间更窘了,眼神都有点飘,好像完全没料到老妈会问得这么直白。半天才闷闷说道:
“五……五千。”
“五千?!”
黎榕这回是真惊着了,声音都不自觉地拉得老高:
“你才工作半年,就给我们包五千?!”
她脑子里飞快地算着账。
儿子之前提过,在浦重那边一个月到手也就三千出头。
半年下来,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两万块钱这还得是在他一点不花的前提下。
五千这少说也得存三四个月了吧!
“不是,妈您听我说……”
曾落圆被她这反应弄得有点慌,赶紧摆手,话都有点磕巴了:
“是一个红包五千,两个加一起……是一万。”
……啥?!
一万块?!
黎榕这下是彻底说不出话了,眼睛瞪得老大。看看手里鼓囊囊的红包,又看看儿子。
我说怎么摸着这么厚实呢,居然有那么多!!!
“曾落圆!”
黎榕这下是真有点急了,连名带姓地喊了出来:
“你在上海一个月到手才三千啊!半年你能攒下多少?啊?!
“给我们一万你自己兜里还剩几个子儿?!这日子你还过不过了?!”
她越想越觉得心惊,仿佛已经看见儿子缩在上海的小宿舍里,啃着馒头就咸菜,就为了省出这一万块钱来“表示表示”。
曾落圆被他妈这反应弄得有点点红,但他好在对于黎女士也是再熟悉不过,赶紧解释道:
“妈,真没你想的那么惨。
“我工资是不高。但我现在在业务部门嘛,每个月总要出差,短的三五天长的八九天。
“厂里给出差人员每天一百的出差津贴,半年下来这也是一笔收入。
“然后就是上个月,部门不是发年终奖嘛。因为我这半年表现还行,领导也给了我一万。
“我自己平时单位有宿舍,吃饭有食堂,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最多……呃……”
他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但很快又含糊地带过去:
“……反正花不了多少!
“除了必要的生活日用,我都存着了。”
他说着掏出手机手指划拉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黎榕:
“您看,我货币基金里还有一万多呢!
“给您和爸包一万,我自己还剩不少,足够用的。”
说完,他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掏出手机点开某个货币基金的APP,把屏幕转向黎榕。
屏幕上那个总资产的数字清清楚楚:确实刚过五位数。
儿子脸上没什么得意的表情,就是很平静地在陈述一个事实,证明自己“真够用”。
可就是这副平静的样子,黎榕的目光在那个数字上停了好几秒,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弄得鼻子有点酸。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红包,借这动作把眼里那点突如其来的湿意压下去。
她一直觉得自己对儿子是“望子成龙”,期待高所以要求严。
结果高考后圆家伙那一路的“高开低走”,后来又不听话非要去上海写什么网文,她是真失望过,也真生过气。
可这几个月,那股气其实慢慢也消得差不多了。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还能真记恨一辈子?
只是她没想到儿子会用这种方式,把她心里最后那点失落和芥蒂冲得七零八落。
他可能没走上她期望的那条“最稳妥最光明”的路,可他没学坏没抱怨,自己咬着牙在外头半年,不光没再要家里一分钱,还惦记着给他们包红包……
这心意,太重了。
“这钱妈不能要。”
黎榕再开口时,声音都有点哑。她把两个红包往儿子那边推:
“你在上海兜里就剩一万出头哪够啊?万一有点急事怎么办?
“你快拿回去!”
“妈!一万多怎么就不够了?!”
曾落圆不接,反而把手背到身后:
“我刚到上海那会儿,兜里就一千来块钱,不也……”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刹住车,像是突然意识到说漏了什么可这话黎榕是听得清清楚楚!
刚到上海……兜里就一千来块钱?
她心里猛地一抽,细细密密地疼起来。
自己这个当妈的,到底在干什么啊?
儿子不就是没按她画好的路走吗?不就是有点自己的想法吗?
至于为这点事跟他置那么大的气、大半年不闻不问吗?
是,她是指着儿子能更有出息可说到底儿子是什么品行她难道不清楚吗?
从小就不用大人多操心,学习自觉,待人礼貌,心地也善。
就算后来路子没选好,可根子上还是个好孩子啊!
她居然为了那点“不听话”、“没出息”的失望,差点把这么好的孩子给推远了。
“你……你这孩子!”
黎榕心里那点心疼后悔一下子全涌到了嗓子眼,声音都带了点哽咽。
她抓起红包,不由分说就要往儿子外套口袋里塞:
“妈不要你的钱!你快自己收好!听见没有!”
“妈!真不用!”曾落圆左躲右闪,就是不接。
母子俩一个非要给回去,一个死活不肯收,就在饭桌边较起了劲。
“好了好了!都别推了。”
眼看这娘俩就要在饭桌边上演“红包推拉战”,一直没怎么吭声的曾向明终于出声,伸手把那两个快要被揉皱的红包拿了过来。
“老婆!儿子的心意你就收着吧。
“孩子大了,知道孝敬父母是好事!你再推他该难受了!”
黎榕一听,眉毛立刻竖了起来,瞪着丈夫就想开火。
你个当爹的怎么一点不知道心疼儿子?
儿子在外头吃苦,挣点钱容易吗?!
可还没等她喷出来,曾向明就朝她轻轻扬了扬眉毛:
“你倒不如关心他点别的就比如这件羽绒服都穿多久了!
“大小伙子过年回家,总得穿身新的吧?”
……诶对啊!
这话倒是一下子点醒了黎榕。
跟儿子在这儿你推我让的干嘛?
儿子给她钱,那是儿子的孝心她当妈的翻着倍儿地给儿子花回去不就行了?!
她立刻想起前阵子听熟人吐槽,说什么现在有些小年轻精得很,偶尔给爸妈买点小东西示好,回头就变着法儿暗示要爸妈“赞助”买手机、买电脑,算下来爹妈亏大了,纯属捡芝麻丢西瓜。
那时候她听着,心里还有点不是滋味,觉得现在这亲子关系怎么都算计上了。
可现在轮到自己,她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
什么芝麻西瓜的!
能给儿女花钱,看到他们高兴,这不就是当父母最大的福气吗?!
“对对对!你爸这话在理!”
黎榕瞬间不纠结了,脸上也重新有了笑模样。
她麻利地把两个红包从老曾同志手中抽了回来,然后转身就给曾落圆夹了一大筷子他爱吃的豉油蒸鱼,语气又恢复了往常那种带着点命令式的利索:
“快,儿子,吃饭!多吃点!吃完饭跟妈出去买衣服!
“正好我们俩也好久没一起逛了,一边逛一边好好聊聊!”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既能回馈儿子,又能趁逛街的时候,好好帮他谋划今后的打算……
可没想到,曾落圆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鱼肉,却露出了点为难的神色:
“妈,晚上……我可能没时间出去。”
“啊?”
黎榕夹菜的手停住,很意外:
“怎么没时间?
“明天都除夕了,你们单位难道还有活要在家加班?”
“那倒不是。”
曾落圆摇摇头,拿起筷子拨弄了一下碗里的米饭,似乎在酝酿着措辞:
“厂里是没什么事了……但我晚上还得写明天的更新。”
“更新?”
“对。”
他顿了顿,像是在观察黎榕的反应,然后才把那句最关键的话缓缓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