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向明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儿子在干一件多离谱的事:
“过年你一天假都不请,那平时岂不是更没理由请了?
“合着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得写?”
“嗯,差不多吧。”
曾落圆点点头,没否认:
“从去年八月开书到现在,我一天假都没请过。
“之后只要没有实在保证不了更新的情况比如生病爬不起来,或者真有十万火急的事我都会每天更新。”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常常,就像在说“我每天都要吃饭”一样自然。
可这话落在曾向明耳朵里,分量却完全不一样了。
听到儿子这话,曾向明脸上先前那些埋怨和不解的神色渐渐淡去,换上了一层复杂的凝重。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问:
“那你平时……一天写多少字?得花多少时间?”
“平时一天更两章,差不多五六千字。”
小圆子算得很清楚:
“从构思到写完,再到检查修改,差不多得五六个钟头吧。
“要是状态顺就快点,卡文了就慢点。”
“五六个钟头……”
曾向明低声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那你平时下班回来,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基本都得砸在这头了?”
“嗯,基本是。”
“这……你这比人家说的什么‘996’还狠啊!”
老曾同志终于忍不住,声音里带上点心疼:
“天天这么写,一点不放松,不找点别的娱乐……你遭得住啊?铁打的也受不了吧?”
“爸,没那么夸张。”
曾落圆连忙摆手,语气倒还轻松:
“爸,没您想的那么惨。写网文是我自己选的,没人逼我。
“是,每天对着电脑敲五六个钟头,腰酸脖子僵,有时候卡文卡得脑袋发懵,是挺累的。
“可当我写出来的故事真有人看,甚至有人留言说‘写得好’、‘等更新’的时候……那种感觉真的挺开心的。”
他说到后面声音不自觉地轻了点,但眼睛微微有些泛光。
这话他说得挺实在,没煽情,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可就是这种平实的语气,让曾向明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客厅里只剩下挂钟秒针走动的嗒嗒声,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斜斜的光带。
曾向明就坐在那道光带的边缘,脸上的表情在明暗之间有些看不真切。
“……那你的意思是……”
过了半晌,曾向明才缓缓开口:
“这条路你不会放弃了,对吧?”
“……倒也不是绝对。”
小圆子想了想才说,语气很认真:
“如果……如果我发现自己写了好几本,都一点没人看,那说明我完全不是这块料。
“到那个时候,估计可能还是会写不动吧。”
“好几本……”
曾向明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有点复杂。
他抬眼看了看儿子,终于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等写到那个时候……你妈估计都快被你气到麻了。”
……麻了那不正好嘛!
圆家伙心里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在别的事情上他乐意顺着老妈哄她高兴,但唯独这件事不行。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现在一退让,黎女士只会更坚信她那套“只要我坚持,儿子总会服软”的逻辑。
那以后类似的事只会没完没了,他不能开这个头。
曾向明看着儿子脸上那副“这事儿没商量”的神情,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里,有无奈,有担忧,但好像也有一点别的东西……
“……行吧!”
老曾同志靠回沙发背,肩膀松了松:
“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这话里的意思……
曾落圆眼睛微微一亮,立刻捕捉到了父亲态度里那丝微妙的松动。
“爸,你这是……没意见了?”
“但也不算支持。”
曾向明立刻补了一句,眼睛看着儿子:
“而且你最大的麻烦,不一直是你老妈吗?”
“……也是。”
小圆子那点刚冒头的喜色顿时收了回去。
是啊,父亲这边态度虽然一直不赞同,但反对得也不算激烈,顶多是觉得考研考公的路更稳妥一些。
真正难搞的,还是母上大人黎榕女士。
“所以啊!
“想让你妈认同,你得拿出点实在的东西来。”
曾向明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变得有点语重心长:
“要是你写这个只是自娱自乐,那在她看来纯粹就是浪费时间……得确实有成绩才行!
“你昨天说……以后每个月靠写这个能挣三千?”
曾落圆下意识地咬了下嘴唇。
这个问题其实不好答。
按照漂哥的说法,网文这行变数太多了,尤其是新人容易写着写着就乱了阵脚。
首订两三百结果上架后很快写崩、最后连五百均订都不到被迫切书的萌新,大有人在。
但……
他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如果吃上全勤的话,问题应该不大。从现在的数据看……应该可以的。”
当然,这话他没说全。
后面的风险他自己清楚就行,没必要再给老爸添堵。
而且正因为有这些风险,才更不能断更!
更新稳了,读者才留得住,数据才上得去。
小圆子暗暗下定决心,曾向明则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认可。
但他立刻又补了一句:
“不过光这样肯定还劝不住你妈。
“接下来你写书得多挣点钱,这是一个。另外一个……”
他看着儿子,话说得很直白:
“你恐怕还得有个靠谱稳定的本职工作,这样才能让你妈神经别绷那么紧。
“看你现在这样子……让你分心去考研考公肯定是不可能了。
“那落圆,我问你句老实话。”
曾向明身体往前倾了倾,目光落在儿子脸上:
“你昨天说转正没成是因为集团卡名额,这事儿是真的假的?”
第272章 论迹不论心
“当然是真的!爸,这事儿我至于跟家里撒谎吗?”
曾落圆几乎是脱口而出,可话刚说完,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又低了下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
“要是我们韩部长只是为了安抚我,才说等年中打报告,实际情况根本没戏……那我也没辙。
“毕竟领导的话,总不能全信。”
他说得挺坦诚,没把话说死。
这半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圆家伙别的没学会,至少知道了凡事留点余地。
曾向明听完没立刻接话,只是稍稍沉吟了几秒。
“……应该不至于。
“你领导要真不想留你,压根用不着费这心思编理由。
“直接说表现不够,或者找个别的由头打发了更省事。
“既然他这么说了,还提到年中打报告,那多半是真有这么个事,也在替你争取……
“只是几率到底是大是小的问题。”
曾落圆默默听着,没吭声。
老爸这话说得实在,没给他画什么大饼,但也没泼冷水,就是很实际的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