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才高中毕业，懂什么呀就结婚？！”
“怎么就不懂了？”
向安看着她，表情很认真：
“我们那会儿高中毕业就是个正儿八经的劳动者了。
“能下地干活，能打算盘算账，出去勤工俭学学什么都快！
“哪像你们现在，高中三年净知道埋头刷题，分数看得比天大，社会上的事一点不沾。
“别说十八岁了，我看有些人到了二十八也还是个傻白甜！”
“……”
罗航航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她想起老妈以前零零碎碎提过的往事：
虽然那时向安还在一边读大专，但因为那会儿家里还穷，很多时候还要帮着学校干活赚补贴，的确十八九岁出头就能独当一面。
别说拿十八岁的自己比了，就算是现在她一个沪上金融机构的白领，真要论起社会生存能力和那股子泼辣劲，恐怕也比不上当年那个扎着麻花辫在山沟里闯荡的小姑娘。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反驳的底气顿时漏了一半。
但她嘴上还是不肯服软：
“那、那晚点结婚也总归没啥错吧？
“结婚是人生大事，要是太年轻一时冲动，遇人不淑怎么办？”
这话她说得理直气壮。在她和她的同龄人看来，这才是负责任的态度。
果然，听到这话向安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反驳。
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点头道：
“这……倒也是。
“要结婚是得看清人，不能头脑发热。”
罗航航心里一松，看来老妈还是讲道理的嘛！
“就是说啊！”
她趁热打铁：
“所以说什么二十出头就催婚，都是老古板思想！
“得多看看多想想，对自己负责才行！”
她以为这场辩论自己终于要占上风了，甚至开始琢磨晚上回去路上怎么“乘胜追击”，让老妈以后少提这茬。
可没想到向安话锋一转，声音忽然柔和了下来。
“但是啊，航航。”
她看着女儿，眼神有些悠远：
“年龄一大，有些东西可能就真的体会不到了。”
“……啊？”
罗航航一愣，没明白老妈这话是什么意思。
向安的目光飘向窗外，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青山，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
“人年轻的时候心思也最干净，才能真正体会到‘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就是单纯地觉得他好，看见他就高兴，想跟他待在一块儿……没那么多算计，也没什么权衡利弊。那种滋味其实挺美好的。
“好多人不管后来经历了什么，心里头总留着个高中大学时的白月光。
“这不单是因为那个人多好，更多是因为那时候的自己喜欢一个人的样子……最真。”
说到这她转回头看向女儿，很直接地问：
“航航，你高中大学的时候……有真心喜欢过哪个男孩子吗？”
“喜、喜欢过的男孩子？！”
罗航航被问得猝不及防，耳根子莫名一热。
高中大学……当然有过那么几个让她觉得“还不错”的男生。
长得顺眼，成绩好，或者打球帅，性格开朗。
但要说“真心喜欢”……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那种感觉。
好像更多是“如果他要追我，我可能会答应试试”，或者“跟他谈恋爱应该不亏”。
至于会不会因为他跟别的女生说话而心里泛酸，会不会因为他一条消息就捧着手机傻笑半天，会不会在日记本里偷偷写他的名字……
好像，没有。
至少没有强烈到让她觉得“非他不可”的地步。这……
这能算真心喜欢吗？
不、太、能、吧？！
否则自己同时喜欢好几个，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渣？！
她这细微的迟疑和表情变化，哪里逃得过当妈的眼睛！
“就知道你没有！
“所以我才说，有点可惜啊！”
向安一看就明白了，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惋惜的意味更浓了：
“人一旦过了那段有点傻的年纪，心思就杂了。再想全心全意简简单单地去喜欢一个人就很难很难。
“虽然说‘爱一个人’这事儿听上去是付出，可实际上能那样去喜欢一个人本身就是一段特别美好的体验，是老天爷给年轻时候的一份礼物……”
说到这她盯着女儿，忽然问道：
“……你身边有这样的人吗？
“就是高中或者大学时就跟男朋友在一起，一路谈到现在的。
“如果有的话你观察观察她……是不是一提起她男朋友眼睛就发亮？
“是不是对以后结婚成家，特别特别期待？！”
罗航航眨了眨眼。
几乎在老妈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张熟悉的脸就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她脑海里
钟怜。
那个最近半年，只要一提到某个名字嘴角就止不住往上翘的傻丫头。
那个会为了跟“他”一起吃晚饭，特意把房子租到偏远的闵大荒的憨姑娘。
那个明明自己条件样样出众，却偏偏对那个要啥没啥的“才圆滚滚”掏心掏肺，被冷落几天就委屈得跟什么似的恋爱脑。
罗航航甚至能立刻想起钟怜说起“落圆”时，那双总是温温柔柔的杏眼里倏然亮起的光！
那种光，她在很多人眼里见过热恋中的闺蜜，刚结婚的同事，甚至路上擦肩而过、手牵手咬着耳朵说悄悄话的小情侣。
但她很清楚，自己眼里从来没有过。
一种极其细微的茫然，轻轻挠了一下罗小姐的心口。
而向安一直注意着女儿的表情，看到罗航航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她心里便明白了。
“……看来是有啊！”
向女士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是感慨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那她……
“可真是个幸运的孩子了呢！”
第275章 封建
幸运？
听得母亲这个说法，一向立志于将闺蜜从某废物软饭不举男的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的罗航航当即不乐意了。
“妈，你这想法才叫不成熟呢！”
她忍不住撇了撇嘴，觉得老妈这浪漫主义的调调简直脱离现实：
“现在结婚哪儿是光有喜欢就行的？要考虑的东西多了去了！
“房子、车子、收入、未来发展……哪样不要掂量？
“女孩子嫁人可不仅仅是嫁给爱情就完事，不然为啥网上都说‘嫁人是第二次投胎’？
“因为年少一时冲动嫁错人，结果吃一辈子苦的例子还少吗？”
她掰着手指头，越说越觉得在理：
“多少人因为老公没本事，一辈子过得紧巴巴的，为点柴米油盐天天吵架！
“还有更多人好不容易陪着男人熬出头，结果人家有钱有势了转头就找年轻漂亮的……这些都是前车之鉴！
“妈你不能光看好的，不看坏的啊！”
“哦？”
听着女儿这一套一套的“现实理论”，向安女士表情却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挑了挑眉：
“你说后面那种啊……要避免这个其实不难。”
“啊？不难？”罗航航一愣。
“对啊。”
向安端起油茶碗，吹了吹热气：
“出这种事，说白了就是找对象的时候光盯着人家的脸，或者光惦记人家家里有几个钱，根本没看重对方人品怎么样。
“人的三观进了社会基本就定型了，很难改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是这个道理。
“要是一个女孩子自己三观正，真是奔着喜欢这个人去的，她不可能不考察对方内在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一个人的人品到底怎么样，在长期相处里根本藏不住。
“所以绝大多数说什么‘为爱情付出一切却惨遭背叛’的，根子上其实是那女孩子自己看人的眼光烂到了一定程度，跟早晚结婚根本没关系。
“再说了，就算真有那种隐藏极深的极品人渣……可这跟晚结婚有什么关系？
“难道晚点结婚，就能自动识别屏蔽掉所有人渣了？
“反而因为年纪大了、能挑的范围小了，撞上‘尾货’的几率说不定还更高！
“还是说……”
她顿了顿，目光在女儿脸上扫了一下，语气里带上点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