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你觉得只要一开始就嫁进豪门，就算对方以后出轨了至少还有钱在手，怎么算都不亏？”
“……我哪有这个意思！”
罗航航脸一热，立刻否认。
可心里头那点被说中的心虚，让她反驳的底气瞬间漏了不少。
因为她确实多少有点这么想的。
她身边大多数朋友在考虑“结婚对象”时，物质条件、未来发展前景都是必须掂量的硬指标。
爱情当然要有，可“喜欢”能当饭吃吗？
能付首付吗？能给孩子好的教育吗？
这些现实问题不想清楚，光凭一时上头就结婚那才是对自己不负责任！
可这些话在老妈这番话前，忽然就显得有点……说不出口。
好像一说出来，就显得自己特别功利一样……
向安看着女儿那副语塞又有点不服气的样子，也没穷追猛打，只是语气如常地接着说：
“至于前面那种……嫌对方后来没升官发财就觉得自己嫁亏了的，那就更搞笑了。
“你当初找的是当时的他，图的是他这个人。结果后来因为他没飞黄腾达就嫌弃……
“这到底是奔着爱情去的还是嫌贫爱富，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吗？”
“这不是嫌贫爱富！”
罗航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忍不住反驳：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家庭需要物质基础啊！
“男人要是连养家都困难，那日子还怎么过？总不能天天喝西北风吧！”
“为什么非得靠男人养家？”
向安几乎是立刻接上了话，反问得那叫一个自然：
“他要是真挣不了那么多，你就不能多分担点经济压力，让他多花心思照顾家里？
“两个人在一起，本来不就是相互理解、相互帮衬的吗？”
“……女人挣钱养家？”
罗航航几乎是脱口而出，脑子里瞬间闪过“吃软饭”、“窝囊废”等一系列不太美好的词汇：
“妈，这太奇怪了吧！
“我可不养男人！！！”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向安忍不住又白了她一眼，随即很自然地用下巴指了指旁边一直安静喝茶的丈夫：
“就像咱家，我收入比你爸高点，家里的事不就是他张罗得多？
“日子不也过得挺好？”
突然被点名的罗荣深手一抖，差点把茶泼出来。
他脸上露出一种“你们吵你们的，扯我干嘛”的无奈，讪讪地笑了笑：
“咳……那什么，咱能不提这茬么？”
“好好好，不提不提！”
向安立刻笑了，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她伸手过去，很自然地揉了揉丈夫的头发虽然那头发已经有些稀疏了。
“我就随口一说，你可别往心里去啊！我一点不在意的！”
罗荣深被她这动作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躲。
只是脸上的表情明显柔和了下来，小声嘀咕了句“多大的人了还这样”。
看着父母之间这再自然不过的互动，一个揉头，一个小声抱怨，却透着股说不出的亲昵和默契……
罗航航坐在对面忽然有点愣神，心底深处某种模糊的熟悉感悄然浮现。
刚刚老妈那番“女人怎么就不能挣钱养家了”的论调，她好像在哪儿听过……啊对了！
是钟怜！
大概小半年前她在金孔雀约饭，她当时正绘声绘色地跟自家闺蜜分析要是嫁了个没出息的老公，想在上海这种地方站稳脚跟会有多难。
她本意是想给沉浸在“初恋滤镜”里的钟怜泼泼冷水，让她清醒一点。
结果那丫头听完，只是眨了眨眼，然后轻飘飘地回了句：
“男人可以挣钱养女人，女人怎么就不能挣钱养男人了？”
那语气，那神态，还有话里那种理所当然的劲儿……
简直跟眼前的老妈如出一辙！
就在罗航航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既视感而有点出神的时候，向安已经安抚好了丈夫，收回了手。
她重新坐正身体看向女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神色也变得愈发认真起来。
“……航航，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妈就再多说两句：
“你书读得好，也去了大城市，见了世面这当然是好事。
“可妈总觉得……你在婚恋这方面的一些想法，可能有点点问题。
“妈也不是什么老古板，也能理解你们年轻人现在想要自由，不想被束缚。
“如果你是真的害怕亲密关系，或者压根就不想结婚，只要你能想清楚能承受老了以后可能会孤单的后果，妈其实也不想多干涉。
“但如果你心里头真正的想法，是指着靠结婚来让自己有个物质上的依靠，后半辈子能轻松点……”
向安看着女儿的眼睛，很缓慢但也很清晰地说出了最后那句话：
“……那这想法，是不是也有点太封建了？”
第276章 真特么让人火大！
“封建？！”
罗航航噌地一下从小凳子上站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一个受过高等教育、在魔都金融圈里也算见过些世面的新时代独立女性，居然被一个上世纪七十年代出生的老一辈人指着鼻子说想法“封建”？！
这已经不是观点分歧了，这简直是人格侮辱啊喂！！！
“妈！到底谁封建啊？！”
罗航航觉得一股火直冲脑门，脸颊都有些发烫：
“是！我是对结婚对象有要求！可这要求过份吗？
“女人天生在生理上就比男人弱势，要怀孕生孩子，职场还容易受歧视，这是客观事实吧？
“再说了，历史上我们被压迫了几千年，现在好不容易能站起来了，对另一半多点要求这不很正常吗？
“这叫补偿！这叫风险对冲！怎么到您这儿就成‘封建’了？！
“我看您才是被那些‘真爱无敌’的旧观念给束缚住了呢……”
她语速越来越快，把自己平时在办公室和小姐妹们吐槽以及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观点，一股脑地往外倒。
什么生育成本、职场天花板、丧偶式育儿、婚前财产……她越说越觉得在理，越说越觉得委屈。
自己明明是在为未来的自己争取一份合理的保障，怎么就成了“封建”了？
这世道难道女人想找个靠谱的伴侣都有错了？
可她没注意到，坐在对面的母亲向安眉头随着自己的话越皱越紧。
等罗航航终于因为喘气而稍微停顿时，向安没有立刻反驳她那一大套“理论”，甚至没有就任何一个具体观点进行辩论。
她只是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火塘边默默听着她们母女争执的覃老太，用土话轻声问：
“……妈，您听听！
“您觉得航航这些想法……算封建么？”
覃老太手里捧着那碗已经不太烫的油茶，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慢慢抿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看了看满脸不服气的外孙女，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女儿，最后把目光落回跳跃的火苗上。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说的却是罗航航能听懂的西南官话：
“航航，你这些想法……
“是哪个跟你讲的？”
“这……这还用谁讲吗？”
罗航航一愣：
“网上不都这么说？现实不也这样？”
覃老太摇了摇头，那眼神有点悠远，像是透过火光看到了很久以前：
“我年轻那会儿，寨子里的干部还有来扫盲的老师……可不是这么教我们的！
“他们那时候总跟我们这些女娃娃讲，妇女能顶半边天。说新社会了女人跟男人一样，都能读书、能干活、能当家做主！
“至于找对象嘛……要看人品，看心地，看俩人是真不真心！
“要勇于……诶，那词儿叫啥来着？”
她看向女儿，向安轻声补充：“自由恋爱。”
“啊对！自由恋爱！”
覃老太点点头，转回目光看着罗航航：
“要勇于自由恋爱，要争取自己的幸福！
“而不是说看谁家屋子大，谁家粮多，就嫁到谁家去。”
老太太的话说完了，堂屋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只有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罗航航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预想了外婆会帮妈妈说话，可能会骂她不懂事，可能会讲些“女孩子迟早要嫁人”的老话。
但她万万没想到，外婆会提起这个！
提起那个对她而言只存在于课本和历史纪录片里的年代，提起那些她听起来甚至有些“天真”的口号。
可偏偏这话从经历过那个年代的外婆嘴里说出来，像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令她完全无法反驳！
被一个70后亲妈说“封建”已经够让她憋屈……现在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