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突然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句是为什么?总得有个由头吧?”
这下轮到曾落圆卡壳了,只觉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那句话是怎么脱口而出的,他自己都说不清。
可能就是心里憋久了,那点不甘和期待混杂在一起,被老妈那句熟悉的“妄自菲薄”一勾就冒了出来。
现在被老妈这么直白地追问,他脸皮开始发烫,眼神也开始飘忽。
“就、就您刚才不是说……说我其实也挺好,让我要自信,别妄自菲薄嘛……
“我就随口一问!想看看您到底是真心这么觉得,还是就、就随口哄哄我……”
这话说得底气不足,声音越到后面越小。
黎榕听完沉默了几秒,书房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窗外隐约传来的电视声。
“我、我当然是真觉得你好!”
她终于开口,语气很肯定。
但随即话锋一转,又带上了点恨铁不成钢:
“可、可觉得你好,也没让你眼睛一下望到天上去吧?
“那能是一回事吗?!”
“知道了知道了!”
曾落圆脸上臊得慌,耳朵根都红了,只觉得这话题再进行下去自己非得当场自燃不可。
他蹭地站起来,做出要收拾东西的架势,嘴里含糊地应付:
“我就脑抽了随口一问,您、您就当我没说过!
“我收东西了,明天还赶车呢!
“妈您也早点休息,忙您的去吧!”
他一边说,一边半推半搡地把黎榕往书房门口带,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让他无地自容的对话。
黎榕被他推着往外走,嘴里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儿子那副窘迫到快要冒烟的样子,又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只是走到门口,她脚步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对,赶忙拿住话头:
“等等,落圆。”
“又怎么了妈?”曾落圆手还搭在门框上,一脸“求放过”。
黎榕看着儿子,语气放缓了些,甚至带上点斟酌:
“妈刚才那话……说得可能有点绝对了。”
曾落圆一愣。
“我、我是说!你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黎榕继续道,话说得比刚才慎重多了:
“你跟钟怜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同学,相互知根知底的。
“你人长得端正,性子也好,两家又熟……真要论起来,这基础比外人强多了。”
她顿了顿,观察着儿子的表情,声音压低了些,像是要说什么推心置腹的话:
“你要真对人家姑娘有想法……妈可以帮你。
“我跟你萧阿姨关系还行,找个机会旁敲侧击地问问口风,也不是不行。”
曾落圆听到这儿,心脏没出息地漏跳了一拍。
可下一秒,黎榕话锋就转了:
“……但是啊儿子,这机会归机会,你自己也得争气,对不对?
“人家姑娘现在条件摆在那儿,你自己总得有点拿得出手的东西。
“不说要你立马功成名就,起码……得有个稳定的、像样点的发展方向吧?
“不然我就是想帮你开口,这话也递不出去,递出去了也站不住脚呀!”
她说得语重心长,眼神里带着鼓励,也带着期盼。
只是曾落圆听着,心里那点刚冒头的火星噗一下就熄了,连烟都没剩。
他在国企混了半年,大小饭局也蹭了二三十场。
虽然察言观色这块只是初窥门径,但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不少,好赖话还是听得出来的。
老妈这话听着是在鼓励,甚至许诺可以“帮忙”,可核心意思就一个:
你现在还差得远,配不上。
得先“上进”,先“拿出成绩”,先“有个像样的发展方向”。
至于什么是“像样的发展方向”……
那还用说吗?!
考研,考公,进个正经单位……
把他那“不务正业”的网文,彻底丢开!
这哪里是鼓励,分明是拐着弯地敲打!
是怕又一次直接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太伤他自尊,所以换了张“画饼”的皮,督促他赶紧“回归正道”。
不愧是三十来年的老班主任啊!
曾落圆心里那点因为母亲改口而升起的些微波澜瞬间平复下去,只剩下一片凉飕飕的清醒。
“妈,我真对钟怜没那意思,您别瞎琢磨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发现脸有点僵:
“您放心,我以后会努力的。但我这随口一提的事儿您就别当真了!”
说完他手上加了点力,想继续把母亲“请”出去。
“哎你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黎榕扒着门框没动,又补了一句:
“还有啊!我可是听说金融圈的女生都玩得开!
“钟怜那孩子人是乖,可在那大染缸里待久了,耳濡目染的,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你要真有想法也得趁早,知道吗?”
第294章 年后开工
她这话带着点半开玩笑的意味,眼神却瞟着儿子。
分明是想再添一把火,进一步激励他上进,别耽误了“好时机”。
可这话听在曾落圆耳朵里却像一根细针,不偏不倚,正好扎在他心底最敏感的那个地方。
“都说了我对钟怜没这意思啊!!!”
他声音猛地拉高打断了母亲的话,几乎是带着点不由分说的力道,将黎榕轻轻推出了书房。
“砰。”
房门在黎榕面前轻轻关上,阻隔了视线,也把那些未尽的叮嘱和试探关在了外面。
曾落圆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刚才强撑起来的那点力气瞬间泄了。
顶灯把他的影子投得小小的,显得有点孤单。
他慢慢坐回到椅子上,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母亲最后那句“玩得开”。
这三个字如同钩子一般,把他一直小心翼翼藏着的纠结与刺痛全给勾了出来,血淋淋地摊在眼前。
钟怜那些他不了解的“过去”,那个刺眼的药盒,还有她亲口承认的“有过喜欢的人”……
这些碎片被母亲这句无心却又无比“应景”的话串连起来,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是啊!
都玩得开……吗?
他把自己埋进椅子里,半晌才从臂弯中,发出一点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
…
……真不知道爸妈外婆都怎么想的!
我好歹也是新时代的白领女性,思想开放点不很正常嘛!
还说我封建!!!
……
时间一晃,就到了年后。
2024年2月18日,春节长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中午十一点半。
罗航航踩着细高跟,步子迈得飞快,一路穿过国金中心一楼那能把人眼睛闪花的区域。
两边橱窗里那些她认得的、不认得的logo,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泛着冷冰冰又诱人的光。
路过一家珠宝店时,她眼角余光瞥见玻璃后面那条镶了不知道多少碎钻的项链,标牌上那一长串零让她心跳都漏了半拍,随即又在心里嗤了一声也就看看。
说真的,罗大小姐今年这个年,过得实在不算痛快。
该吃的吃了,该喝的喝了,该玩的也玩了。
初二那天虽然跟爸妈话不投机,可后来老爸不也凑过来哄了她两句?
虽然表面上看,家里之后很快就恢复了往常那种“母慈子孝、阖家欢乐”的和谐气氛。
但她心里头,到底是被那句直击灵魂的“封建”给扎了根小刺。
说不上多疼,可就是别扭,就是不服气。
女孩子为自己打算考虑得长远点,有什么错?
非得像她妈说的那样啥都不图,只图“对你好”才算不“封建”?!
亏老妈还夸钟怜“是个幸运的孩子”……幸运什么呀!
罗航航忍不住撇了撇嘴。
那曾落圆来上海也大半年了吧?她就没见钟怜炫耀过男朋友给买了什么像样的东西。
最多也就是吃上了几顿那小子烧的家乡菜,寒酸死了!
哼,等着瞧。
今天中午这顿饭,她非得从钟怜那儿挖出点“一手素材”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