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出手机，解锁屏幕。
第一个念头，是给老妈发条微信，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这个年虽然在老爸的周旋下勉强“安稳”度过，但老妈那恨铁不成钢的态度就摆在那儿，下一波关于“前途”和“正事”的念叨只是时间问题。
能提前给母上大人报点喜讯，总归能让她心情好点，说不定下次“风暴”来临的时间也能推迟些。
他点开黎榕的微信头像，快速敲了几行字，语气尽量显得高兴而踏实。
消息发出去，他轻轻舒了口气。
可紧接着心里头另一个念头像是自己长了脚，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是不是……也该告诉钟怜一下？
这个想法来得突兀，连他自己都不禁一愣。
为什么想告诉她？
这钱又不多，年薪是自己四五倍的学委大人大概根本不会把每月多五百块放在心上。
但他就是……想说。
或许，是想在她面前也证明一下，自己并非全无是处，也在一点点向前挪？
又或许，是对她这半年来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关心和支持，一个笨拙的回应？
曾落圆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可抿了抿嘴唇后，他最终还是忍不住点开了那个熟悉的置顶对话框。
指尖落在虚拟键盘上，斟酌着该怎么开口。
可他正想着，手机却毫无预兆地一震，眼前的对话框竟接二连三地先弹出了消息！
【小圆子小圆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刚我部门领导和我说，我要涨薪了噢！】
【从今往后，我也是年薪三十万的人士了呢！】
后面还跟了个小猫挺胸的【不愧是我.gif】俏皮表情包。
“……诶？”
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还有那个格外醒目的“年薪三十万”，曾落圆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时有些发懵。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落在手机屏幕上，有些晃眼。
第297章 那听你的
“……我回来了！”
同日傍晚六点半，幸福新村。
老旧的防盗门被钥匙转动推开，钟怜的声音伴着楼道里细微的回响传了进来。
正在厨房里忙着把最后一道清炒时蔬盛出锅的曾落圆手上一顿，心里那点从中午延续到现在的莫名别扭感又悄悄冒了头。
他深吸了口气，把锅里青翠油亮的菜心拨进瓷盘，擦了擦手这才转身往玄关走。
“回来啦？饭刚好。”
圆家伙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自然，接过钟怜脱下的米白色羊绒大衣挂到门后衣架上。
今天的钟怜显然心情很好。
她换上拖鞋走进来，杏眼里漾着光，唇角弯起的弧度比平时更明显些。
路过餐桌时她脚步停了停，目光扫过桌上那几道还冒着热气的家常菜红烧排骨油亮诱人，清蒸鲈鱼身上铺着细密的葱丝，平菇肉片汤上泛着点点亮光。
再加上刚出锅的炒时蔬，三菜一汤，简单却透着用心。
“好香呀！”
她轻轻说，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小圆子你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曾落圆含胡地嗯了一声，转身去厨房拿碗筷。
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高兴中午那几条微信他还记着呢。
年薪三十万。
金融行业涨起薪来那么轻飘飘的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紧了紧，拿碗筷动作略略有点点笨拙。
两人在餐桌边坐下。钟怜先舀了小半碗汤，低头吹了吹热气后很自然地开了口：
“对了小圆子，我跟你说个事儿。”
曾落圆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
“你看，我现在工资也涨了，再这么白吃白喝你的手艺我都不好意思了！
“要不……以后我付你点劳务费吧？就当请了个私厨，怎么样？”
“嗯？”
曾落圆想都没想就摇头，像是生怕慢一步这提议就成真了似的：
“不用不用！
“食材都是你买的，我也就是出点力气烧一下，早就两清了。
“这要还收钱，我爸妈知道了非得收拾我不可。”
“哎呀，我不跟他们说不就行了？”
钟怜眨眨眼，那副狡黠的样子又来了：
“而且过年那事儿……我本来想帮你一把的，结果弄巧成拙，害你钱包大出血。
“我这心里可过意不去了！总得补偿你点什么吧？”
她说的是过年时建议曾落圆给父母包红包那茬。
曾落圆当时觉得为了家庭和睦可以一试，甚至几乎已经无限接近于成功了。但……
哎！
话说母上大人您生气归生气，那么红包就不能顺手退了么？！
弄得我现在是两头亏啊！！！
想想储蓄余额，小圆子有时难免有点后悔。
不过钟怜的建议自然是好心，而且孝敬爸妈本就是应该的，所以他也没太纠结。
“那是我自己决定的，跟你没关系。”
他闷声道，筷子在米饭里戳了戳：
“你真要给我钱，那这饭我可没法做了。”
这话脱口而出，他自己都没细想。可话音落下的瞬间，餐桌上的空气好像凝滞了一瞬。
钟怜的目光微微一滞，随即立马放弃了这个提议：
“嗯嗯，那听你的。”
她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喝汤，侧脸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但曾落圆却觉得心里那点不自在非但没消，反而更明显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
每次他一提到可能让两人分开的话，钟怜的反应总会特别快，试图继续维持现状。
先前他提可能会换工作、可能会离开上海都不提了……刚才自己其实只是客套话随口一说。
谁知可钟怜却立刻接住，毫不纠缠，甚至……
甚至有点小心翼翼，好像生怕他真会顺着话突然这么做似的。
这个念头让曾落圆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会不会……其实真挺怕和自己分开的？
这个念头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着点让他心口发紧的悸动。
他看着学委大人微微低垂的侧脸，在餐桌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也有点说不清的落寞。
餐桌上的气氛有了那么两秒钟微妙的凝滞。
曾落圆捏着筷子，有点后悔刚才把话说得太生硬，正搜肠刮肚想找点别的话题把这茬带过去。
不想钟怜自己似乎更害怕在这种话题上停住，声音很快又恢复了轻快。
“唔……劳务费你不要就算了！
“不过下个月清明有三天假，我们就在长三角附近找个地方，短途旅行踏个青吧？
“就当是庆祝我涨薪！”
“啊？”曾落圆愣了一下。
“放心，这回我来！”
不等小圆子完全反应过来，钟怜便像是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般继续说了下去：
“你过年刚出了波血，钱包得养养。
“这回所有开销我包了，你人跟着就行！”
“那、那怎么行！”
总算反应过来的圆家伙几乎是立刻摇头：
“去年去东北玩就欠你一次了，年前去迪士尼也是你出的门票。这回怎么也该我来了。”
他说得挺坚决倒不是逞强，是真心这么觉得。
可钟怜想都没想就否了！
“你来什么来！我还不知道你什么经济状况？
“给家里包了那么大个红包，现在还能有多少钱？
“等晚些你手头宽裕了再说还不迟！”
学委大人说得直接，甚至有点不留情面。
可话里话外那份替自己打算的意味，却又真切得让曾落圆喉咙发堵。
小圆子张了张嘴，那句“其实我也涨工资了”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涨五百。
每月多五百。
这话在钟怜那“年薪三十万”面前显得分外无力，说出来都嫌寒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