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最后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倒是钟怜似乎因为他这声应答而显得格外开心。
她夹了块排骨放到他碗里，声音里带着笑：
“那就这么说定啦！
“我这几天看看攻略，挑几个地方给你选。”
“嗯。”曾落圆又应了一声，把那块排骨塞进嘴里，机械地嚼着。
过了几秒，他还是没忍住，抬起眼看向对面的人。
钟怜正小口喝着汤，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温温软软的。
她心情显然很好，连带着整个房间的气氛都显得暖融融。
看着学委大人这副毫不作伪的开心模样，曾落圆心里那点因为自卑而生出的涩意慢慢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犹豫了一下后，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从中午就梗在心里的问题：
“对了钟怜！你这次……怎么涨了这么多啊？
“一下子五万，也太厉害了吧。”
“五万？”
钟怜正夹着一筷子鲈鱼，闻言动作顿住，有些茫然朝小圆子眨了眨眼。
随即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哎呀！你看我，今天光顾着跟你说好消息，都忘了说详情了！
“今天中午我和你说的三十万那是大数。实际上呢，这次调薪后我的年薪总包是三十二万准确来说是涨了七万噢！”
“……”
曾落圆看不见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但能清晰地感觉到脸颊的肌肉似乎有些发僵。
嘴角想要配合地弯出一个表示祝贺的弧度，却像生了锈的齿轮，有点转不动。
第298章 选择大于努力
见曾落圆那副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的呆样，钟怜眨了眨眼，边放下手里的汤勺边疑惑道：
“……小圆子？你怎么啦？”
“啊？没、没什么！”
曾落圆猛地回过神，赶紧低头扒拉了一口饭，嚼了两下才含胡地说：
“就是……有点被你吓到了。
“你这轻轻松松一涨，就涨了我税前薪水快两倍啊？”
他说这话时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纯粹的惊叹，可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出里头那点子藏不住的僵硬。
好在钟怜这会儿心情正飘在云彩上，没立刻咂摸出他话里那点不对味儿。
“哪有轻轻松松呀！”
她微微鼓了鼓嘴，那样子倒有几分像在澄清什么误解：
“我们公司新人入职都有半年定岗观察期的，头半年都是按最低岗级发钱，年薪二十五万。
“过去这半年我活儿干得还行，考核过了，岗级定得稍微高了点，收入这才看着涨得明显些。
“其实都是按规矩来的，没那么玄乎。”
她解释得条理清晰，语气也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每一个字落在曾落圆耳朵里，他只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麻。
这行业和行业之间的差距真是比人跟狗还大！
以前在网上看到这句话，他总觉得是夸张调侃……
可现在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他信了。
过去这半年，他承认钟怜是忙。
有时候加班到深夜，会发微信让他别等，自己热冰箱里的剩菜就好。
可他哪次不是一边对着电脑敲字，一边等着学委大人下地铁的消息才去炒热乎饭菜？
圆家伙觉得自己工作也算尽心，出差应酬写报告，一样没落下金主任今天不还夸他“解了燃眉之急”么？
可这点肯定，在钟怜那“按规矩”涨上来的七万块年薪面前，简直像个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这时他终于有点懂，为什么老妈总把“选好路”、“走正道”挂在嘴边，念叨得他耳朵起茧。
选择大于努力。
路选错了，你再吭哧吭哧埋头拉磨，别人坐在车里一脚油门，早就没影了……
“……不过这次定薪之后，后面肯定就不会有这么大的涨幅啦！”
就在这时，钟怜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往前凑了凑，语气变得轻快了些，明显带着点转移话题的意味，似乎终于察觉到小圆子这边气氛不太对：
“倒是小圆子你，下个月应该就能拿到第一笔稿费了吧？
“等以后我们曾大作家写出名堂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接济接济我这个老同学呀！”
她说着还眨了眨眼，颊边那个小梨涡若隐若现，一副等着抱大腿的俏皮模样。
“……我能写出什么名堂！”
曾落圆扯了扯嘴角，笑容有点发苦。刚夹的排骨没往嘴里送，只在碗里拨弄着：
“能按时拿到全勤，一个月有个两三千块，我就谢天谢地了。
“倒是你……我听说你们金融行业往后想涨工资不都得靠跳槽吗？
“你现在做得这么顺，往后机会肯定多的是。”
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听出里头那股子掩不住的酸味儿了。
像生嚼了颗青杏，从牙根酸到心里。
他忍不住想，要是当初真听了老妈的话，大学再多使把劲考上个名校的研究生，或者咬着牙上岸进了体制……
现在坐在钟怜对面说起“前途”“发展”这些词的时候，腰杆是不是能挺得直一点？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有点茫然。
他要这点底气干嘛呢？
为了在钟怜面前不显得那么……寒酸？
还是为了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当某些话需要说出口的时候，自己能有点配得上的东西？
他不知道。
他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像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稿费会慢慢涨的呀！”
钟怜立刻接过话头，声音很肯定，像是要把他从那种莫名的低落里拽出来：
“等小昭喵被越来越多读者看到，喜欢的人多了，稿费自然就水涨船高啦！
“倒是我们这行……现在大环境你知道，不是那么好跳槽的。
“而且对我们女生来说，职业规划更得仔细想，尤其是结婚生孩子这块，影响太大了。”
曾落圆抬起眼，有点意外她会主动提起这个。
钟怜用筷子小心地挑着鱼刺，话说得不紧不慢，条理却清楚得很：
“我不太想太晚结婚要孩子，可要是刚跳槽没多久就怀孕，给新公司领导的印象肯定不好，会很影响后面发展的。
“所以我觉得，不如就在现在这家公司好好做下去，做到结婚生子。
“待得时间久了，到时候怀孕领导同事也更能理解。
“就算生完孩子回来，一时找不到更理想的工作，继续在这儿干也理直气壮毕竟是自己打拼过的地盘。
“而且等已婚已育了再出去找工作，遇到的隐形歧视总会少一些。”
她说完把剔干净刺的鱼肉夹进碗里，抬眼看了看曾落圆，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曾落圆听得有点愣。
他不得不承认，学委大人考虑事情，总是比他周全得多，也长远得多。
每一步怎么走，会遇到什么，怎么应对，她心里好像都有张清晰的地图。
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和规划，让他佩服，也让他觉得两人之间，好像隔着的不仅仅是收入的差距。
“可是……”
小圆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现在不是……还没男朋友吗？
“那想早点结婚，是不是有点……”
他本意是想顺着这话，半开玩笑地试探一句“你该不会偷偷谈了男朋友没告诉我吧？”，好把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疑团稍稍挑开一点。
毕竟，那个小药盒的存在一直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这意味着学委大人很可能有个自己并不认识的“他”存在。
可他也一直没想通，如果真有那么个人，为什么这半年来他几乎天天和钟怜待在一块儿，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察觉到？
电话？没见她和谁频繁煲电话粥。
微信？她看手机的时间似乎还没自己多。
约会？更没见她哪天晚上突然打扮得漂漂亮亮说要出去。
一切都正常得……有点不正常。
然而就在他斟酌着词句，那句试探在喉咙里打转还没吐出来的时候
“所以啊！”
钟怜忽然抬起头，打断了他。
一双好看的杏眸在暖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清澈见底，没有半点玩笑或遮掩的意思：
“所以我现在很想有个男朋友。
“非常非常非常地想！”
第299章 那又怎么样？
听到这句颇有些突兀的话曾落圆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筷子悬在碗边，怔怔地看着钟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