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圆子像是找到了知音，语气里带了点委屈：
“可大董老师说，这种以女角色为核心卖点的书，不把镜头怼到她脸上就是扬短避长。
“他觉得小昭喵现在像个设定精美的背景板，萌点不足，和其他角色的互动也少，缺乏情绪起伏。
“他建议后续必须增加她的正面出场，多写她的心理活动和日常细节，哪怕挤占赛事棋局篇幅也要优先保人物。”
不过钟怜听完，眉头却慢慢拧起：
“可开书前你就说过：小昭喵的性格根本撑不住大量第一视角！
“她把几乎所有精力都投在棋上，内心独白翻来覆去就是死活题、复盘、下一盘该怎么下。
“真要天天写她第一视角做题训练，那才叫枯燥吧？”
曾落圆微微一呆，看着钟怜的眼神里多了点点控制不住的情绪这话他下午刚跟大董老师说过，几乎一字不差。
果然自己说过的话她都记得……连立场都跟自己严丝合缝！
什么叫“小昭喵亲妈”啊！
等这本书完结，他非得给学委大人颁个荣誉证书不可。
“我也这么跟他解释了。结果他说，那就是初始设定有问题。”
小圆子轻叹一声，肩膀垮下来一点：
“这种三无属性的棋痴少女，又没有明确的男主跟她频繁互动，整体就显得死板单调。
“大董老师建议后面加一条性格成长线，写小昭喵一开始性格封闭，后来因为直播互动多了，慢慢开朗起来，愿意和人交流，棋力反而因为‘劳逸结合’提升更快。
“这样既能给实力爆发找个理由，又能把麻烦的性格设定扭过来，一举两得……”
“等等等等
“可这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听到这话，钟怜立刻抬手打断，眉毛都快拧到一起了：
“小昭喵之所以能走到最后、成为历史最强棋士，除了人机大战那次用了系统外前面可一点外挂都没有！
“如果没有那种远超常人的专注和对围棋的痴迷，她凭什么在男子顶尖棋手里杀出来？
“所谓‘劳逸结合’谁不会啊！
“要是把她改成这种和他人没多大区别的样子，那份独一无二的魂就没了啊！”
“……！”
曾落圆心头一跳，那股熟悉的共鸣感又涌上来因为他当时也是这么反驳大董老师的！
甚至连用的词都差不多！
这……
这就是所谓的“红颜知己”吗？！
他盯着钟怜认真的侧脸，一时有点出神。
“呃……小圆子？
“我、我说得难道不对吗？！”
直到钟怜歪过头，疑惑地眨眨眼。
曾落圆这才回过神，赶紧摇头：
“没没没，我当时也是这么跟他争的！可大董老师根本不认！
“他说别的竞技文主角都要有主线外的调剂情节，‘只有最专注才能成第一’本身就是伪命题。
“还举了现实里那个谁……就那个抽象领军棋手的例子！
“说人家天天发微博上综艺搞抽象，不照样是领军人物？！”
提到这个，圆家伙的语气不自觉就激动起来：
“……可那大董老师他一个圈外人懂什么？！
“那棋手成绩最好的时候，恰恰是他最勤奋投入的那几年！
“以那位棋手的天赋，放在历史上都是顶尖！本该冲着十几个二十个世冠去的！
“可谁知道他二十出头就开始松懈，统治力肉眼可见地下滑！
“别说冲击世界棋坛GOAT，连能不能算国内历史第一都争议很大这不正好说明专注有多重要吗？！”
说到这他咽了口唾沫，继续急急地往下说：
“……放到小昭喵身上也一样，她的核心竞争力就是那股无我其中的热爱和专注！
“抽掉这个，她就只是又一个有天赋的女棋手而已！
“围棋历史上先前又不是没有过这种人！那小昭喵又凭什么能够完成一个个看起来对女棋手来说绝无可能的成就呢？！
“难道就说她有历史独一档、比别人强到不知道哪里去的天赋？
“开那种天赋挂又和系统、面板有什么区别？！”
他一口气说完，才发现钟怜正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神里颇有点惊讶。
曾落圆顿时有点慌，忙摆了下手：
“抱、抱歉！
“下午跟他争的时候就争得比较利害，弄得有些没控制住情绪。”
“没事啦！”
钟怜柔声安抚，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那后来呢？他认可你的看法了吗？”
“……估计没有。”
曾落圆抿唇沉默了两秒，摇摇头：
“他后面见我态度很硬，就没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之后的大纲估计也是考虑我是甲方吧！
“可聊到大纲，他又说按大纲安排小昭喵一路输得太多了，很搞读者心态！
“建议压缩剧情，全书主要的失败最多一次，不能再多！
“可哪里有不输棋一路变强的棋手啊？这不又是在机械降神地开挂嘛！
“而且只有必要的失败，才能凸显剧情主旨，才好让剧情错落有致！
“凭什么说将实力明显高出自己很多的对手逼至绝境，就不是惊人的成就呢？！”
钟怜的目光在圆家伙不满的脸上停留片刻，像猜到什么，轻声试探：
“这是在说……第二卷结尾那盘棋？”
“……嗯。”
曾落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筷子上的纹路：
“他意思是，前面棋圣战的亏还没吃够吗？读者刚经历过憋屈剧情，急需一个大爽点稳住追读。
“让女主把当世第一女棋手逼到绝境却还是输，属于‘费力不讨好’，情绪价值太低。他认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小昭喵必须赢。”
这话落下后，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远处的楼宇亮起零星灯火，隔着窗帘透进一点模糊的光晕。
圆家伙没抬头。他心里清楚大董老师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读者肯定更喜欢现成的爽点，站在商业角度，一路赢到底确实更安全。
而至于现实逻辑……
放上那句文艺圈的著名辩解“在虚拟故事中寻找现实的人脑子肯定有问题”，就解决了！
反正光是起点上，不讲逻辑的名作就不在少数。
可此时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小昭喵坐在棋盘前，手指捻着棋子，眼神里只有黑白世界的模样。
那是他从第一章就小心翼翼堆起来的底色。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他，这底色太灰，得刷亮点才行。
“那你……”
钟怜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点犹豫：
“自己怎么想的啊？”
圆家伙抬起头，目光和她撞上。
暖黄灯光下，她的眼睛干净得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珠，没有一点杂质。
他突然觉得，自己那些既怕扑街又怕背叛初衷的纠结，在对方面前藏不住，也不想藏。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
“我要是真想照他说的改……
“就不会跟你抱怨这么一大通了。”
第327章 “古往今来女子第一名局”
“支持！”
钟怜几乎没犹豫，右手举到耳边，像课堂上抢答那样果断。
灯光落下来，在她眼底晃出一小片亮晶晶的光：
“我就觉得，按那个大董老师说的改，才会变成四不像呢。”
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的，听得曾落圆胸腔里那颗因为激动而咚咚乱跳的心，莫名其妙就落了地。
不是平静，而是塌实。
像跑完八百米后终于踩实了跑道，脚底板传来地面厚实的安心感。
果然，写手这行，有时候读者一句发自肺腑的夸夸比月底稿费到账还熨帖！
尤其这话是从钟怜嘴里说出来，分量就更不一样。
难怪漂哥哪怕没报酬也特别愿意忙里偷闲在群里刷存在感啊……
他吸了口气，故意把语调放得轻松点，免得显得太较真：
“所以我没跟他多掰扯他有提建议的权利，我这甲方也有不听的自由嘛！
“聊不到一块儿去，我就结了尾款，和平分手。
“下回再有这种事，我可不去找他了，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