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声“哼”带点赌气式的幼稚,小圆子自己说完都有点不好意思。但当着钟怜的面,反而理直气壮起来。
不想钟怜闻言眉毛轻轻一抬,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倒是关注起了另一点:
“咦?小圆子你这么不满意,居然还老老实实付尾款啊?”
“……啊?!”
圆家伙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去挠额角,最后还是老实回答道:
“也、也不是完全没收获啦!
“我能感觉到,他是真按自己那套经验在给建议可能对那些奔着成绩去的书确实管用。
“只是跟我想要的东西,还是差得太远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
“再说了,人家不光看了大纲,还把我前面快五十万字的正文都扫了一遍。
“三百块买这个工作量,怎么也不算坑。我没理由赖着不给。”
他说得挺实在,没往高尚了拔,就是觉得该付就得付。
从小黎榕女士就没少唠叨“做事要有交代,对得起他人”,这句话这么多年早刻进他骨头里了。
而钟怜听完,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漾开,一圈圈扩大。
她托着腮,目光落在曾落圆脸上。
有点温热,又有点软:
“小圆子……
“你还是这么温柔呢。”
“……温、温柔?”
这词从学委大人嘴里出来,带着点明显的捉弄意味,让曾落圆瞬间警觉。
可转念一想啥实用建议没捞着,三百块白白打水漂不说还搞了自己一波情绪。
人家没用“冤大头”来形容,已经是给他留面子了!
他耳根微微有点发热,但也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自嘲道:
“没、没办法,我一向就是这脾气,改不掉。
“我妈当年给我取名‘圆’,大概就是希望我”
“希望你虽然是男孩子,以后也能温柔圆润一点……对吧?”
钟怜几乎无缝接上,连停顿的位置都和他记忆里老妈的话重合。
这话钻进耳朵里令曾落圆呆了呆,脱口问:“你怎么知道?”
可对面的人不知为什么,先是极小幅度地鼓了下腮帮,像被勾起什么旧事。
但随即耸耸肩,语气随意得像在聊早饭吃了什么:
“你忘啦?当初小学一年级开班时,老师让我们挨个上台自我介绍,你就是这么说的。”
“……哈?!”
这回曾落圆真懵了。
要说钟怜记得他三年级以后那些糗事比如被叫“故事大王”、吃饭会挑辣椒出来还算正常,毕竟那会儿大家都记事清楚了。
可一年级开学时的自我介绍?
他自己脑子里连个碎片都没有啊!!!
“真、真的假的啊?”
他忍不住追问,同时有点点挂不住的意味。
小学刚入学时屁大点的孩子,上去说个“我姓曾,名字叫落圆,‘长河落日圆’的‘落圆’”,然后再简单说点爱好,比如“喜欢围棋、写故事”……那不就好了嘛!
把老妈藏的那点小期待都供出来那是得多显眼包啊???!
“我自己一点印象都没。”
钟怜听后眨了眨眼。
那一瞬,她睫毛轻轻颤动,像是有什么话已经到了舌尖,却又被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轻轻瞪他一眼,那眼神与其说是责怪,不如说更像娇嗔:
“我就是记得嘛。怪我记忆力太好咯。”
这话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尾音拖得略长,像小猫爪子不轻不重地在心上挠了一下。
不是撒娇胜似撒娇,听得曾落圆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客厅里霎时又静了下来,而随着声音的离去,空气中的味道反而愈发明显。
他一下子似乎能够闻到钟怜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甜丝丝的,特别好闻……呃等等!
一时有那么点点恍惚的圆家伙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明明这种“不对”已经有一阵子没出现过了。
结果自己这是又意乱情迷个什么劲儿啊!!!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拽回安全区:
“总、总之,大纲我不会改的,学委大人你放心!
“我肯定会按照我们的初心来写完小昭喵的故事的!”
“嗯嗯!”
钟怜立刻点头,似乎对于对方无意识说出的这个“我们”颇为满意。
可紧接着她又想起什么,抿了抿唇后小声建议道:
“大纲肯定不动。不过有些细节……我觉得是不是要再好好处理下?!”
“细节?”
“嗯。”
学委大人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很认真地分析起来:
“之前我也担心,第二卷结尾让小昭喵输给金佑恩读者会不会难受因为我自己就感觉有点点不太对。
“虽然听你解释后觉得逻辑没问题,但现在连大董老师都这么提,说明爽感这块确实有风险。”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曾落圆:
“要么……我们还是像处理棋圣战那次一样,大方向不变,但在情绪铺垫上多花点功夫。
“尽量让读者就算看到输棋,也不会觉得憋屈。”
“唔……”
小圆子没立刻接话,而是端起碗喝了口水。
水温有点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脑子清醒了点。
钟怜说得没错。他不认同大董老师的“解题思路”,但不能否认对方指出了“题目”本身:
网文读者看文,归根结底是图个情绪满足,而胜利永远比失败更容易让人买单!
现在剧情已经推到吴越杯本赛,小昭喵靠着雷竞鸣争取来的外卡入场,首轮速胜藤泽麻理,气势正盛。
接下来的每一局都箭在弦上,小昭喵必须带着向全世界证明自己实力、以期得到雷歧理解重归师门的决心,一往无前!
尤其是八强战对金佑恩这场,是整个第二卷的戏核,必须能够承载住读者的期待!
“我明白。”
他终于开口,手指摩挲着碗沿:
“我有信心,主要是两点。
“第一,这盘棋的原型是我花了很多时间挑过、又狠狠魔改过的一局现实棋谱,结构本身就很有张力。
“只要写到位,精彩程度绝对够用。”
他越说越顺,眼睛里渐渐有了光,像被什么东西点燃:
“第二……我现在就去细化卷末那几章的纲,把那种巅峰对决的史诗感做足!
“要让读者觉得,这盘棋哪怕输了,也是小昭喵棋艺和精神的双重高光时刻!
“输,但不是败!
“那种‘差一点点’的遗憾,反而会让她的形象更扎实。
“这盘棋……
他停了一下,声音沉下来,带着满满的决心:
“我要让它成为毫无争议的‘古往今来女子第一名局’!”
第328章 “铁粉”
从上海梧桐梢头渗出的那点春意,落到东北盘城的地界上,早被风刮得连渣都不剩。
三月下旬的盘城,天空像蒙了层洗不干净的灰布,辽河平原的风裹着盐碱地和残雪的腥气往人脖子里灌,连窗户缝都呜呜响。
刚刚醒来的高尚把脑袋往枕头里埋了埋,伸手摸过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指纹解锁的动作都带着起床气。
昨晚码字到凌晨三点半,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块。费力地瞟了眼右上的时间3月24号,中午十一点十分。
之后他便点开那个熟悉的蓝色羽毛APP,轻车熟路地找到那个他最熟悉的数字……
“……啧!
“这一晚上又没涨几个均订啊!”
屏幕光刺得他眯起眼。那个【10657】的数字像焊死在屏幕上比昨晚睡前就多了两个数,刷新两次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
他轻叹口气,又打开起点读书自己那本的详情页,上头标注的月票榜排名还是卡在中游,不上不下,跟吊在半空的桶似的晃荡。
再去最新章扫了眼最新章昨晚多出来的章说,有人催更,有人抱怨节奏慢,还有人阴阳怪气说“万订了就飘呗”,看得他一股火往天灵盖冲。
半个月前刚破万订那会儿,他恨不得把截图印在T恤上出门遛弯,几乎在每个群里都佯装不经意地提过一声“我漂哥已经万订啦”的事实。
可这股热呼劲儿过去,现实却兜头浇起了冷水:证道万均是不假,可证道之后的坡,比他想象中陡得多。
上架头一个多月他拼了老命日万,存稿掏空大半,读者追读跟坐火箭似的,均订每天涨三位数自是常态。
可现在存稿见底,他只能缩回日六,结果爽点密度一降,数据立马疲软。
编辑那边问来的追读数连着两周往下掉,推荐位也跟着受影响。
下周只给他分了个不冷不热的位置,让他颇有点一言难尽。
“半个月六百均……”
他嘟囔着把手机摔回枕边,抓了把油腻的头发。
的确,他当初开这本书的主要目的是“证道万均”不假,可但凡有机会,哪个写手会不指望更进一步,一书封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