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尚听着，没吭声。
洇墨这话说到了点子上，而且说得很透网文写作本质上是一种服务和妥协。
作者当然可以有表达欲，想写自己认为最精彩最细致的东西。
但前提是：不能超出读者忍耐的阈值，更不能脱离读者实际的接受能力。
这小圆子，明显是钻进了“我要写出最牛逼棋局”的牛角尖，把他自己的代入感和兴奋点，错误地等同于他那些大部分可能连“小飞”、“大飞”都分不清的读者的兴奋点了……
……原来症结在这啊！
高尚心里嘀咕了一句，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这小子，轴是真轴，愣头青也是真愣头青。
但这种“愣”，某种程度上又透着点不管不顾的纯粹。
他是真想把那盘棋写好，好到忘乎所以，好到忘了自己是在写商业连载网文！
这种错误很低级，但也很“作者”。
高尚自己刚入行时也犯过类似的毛病，在某个自认为精妙无比的设定上灌水灌到读者哀嚎。
难怪洇墨会着急这提醒确实必要，而且及时。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本身就是一个简单的善意提醒，希望“才圆滚滚”注意详略，也不干扰大纲，他没理由这点举手之劳都不干。
就是吧……
现在特么还要帮个女写手给那小圆子带话，我怎么感觉那么憋屈呐？！
“唉”
除了“洇墨凝香”和过年相亲外，上一回和同龄异性长聊都不知道要追溯到什么时候的高尚，忍不住长叹口气
可没想到，这声叹息好像被对面的洇墨误会了。
“呃漂哥……
“要是你最近自己特别忙实在顾不上，也没关系的。”
“洇墨凝香”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要不……你帮我跟小圆子说一声，让我加他QQ，我自己跟他说也行！
“其实我有个小号已经在他的书友群里了，就是没说过话。
“但我怕没有熟人引荐，我一个陌生人突然跑去对他的章节指手画脚，他可能不太容易接受，反而起反效果……”
“等等！”
高尚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打断了洇墨的话。
自己加他QQ？自己跟他说？
那怎么行！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一个女生跑来跟你聊了半天人生理想，聊得你以为有点什么别的苗头，结果人家最后扭捏地问：
“对了，能不能把你那个小弟的QQ推给我呀？
“我对他挺感兴趣的！”
……憋屈！太特么憋屈了！
“洇！墨！太！太！
“你这可就有点越界了啊！”
漂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点，带着一种刻意强调的权威感：
“这小圆子再怎么着那也是我漂哥带出来的萌新！
“这点小事让你亲自出马，岂不是显得我漂哥不会带人了？！”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胸口那点郁气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转化成了某种浮夸的担当。
高尚对着手机，下意识地把并不厚实的胸脯拍得砰砰响尽管电话那头的人根本看不见：
“放心！这话我给你带到！
“保准让那铁头娃清醒清醒！”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充分展现了一个“网文前辈”的担当和办事能力。
只是挂了通话后，看着窗外盘城依旧灰蒙蒙的天，高尚脸上那副慷慨激昂的表情慢慢垮了下来。
活儿是揽下了，漂亮话也说出去了……
可这心里头，怎么好像更堵得慌了呢？
…
…
“……诶？
“漂哥你说我这卷结尾必须得赶紧加快节奏了？！”
五分钟后，上海老闵行，浦江重机厂经营大楼。
突然接到漂哥的语音通话，加了一上午班、正准备去吃午饭的曾落圆一时很有些意外。
第331章 月底写完
曾落圆接起电话时还在纳闷漂哥怎么突然主动打过来了？
可没等他“喂”出声，对面已经劈头盖脸扔过来一句：
“你写的那盘棋，是不是还打算磨蹭十来章？”
小圆子被问得一懵，脑子还没转过来，嘴上已经老实答了：“应、应该差不多吧……”
“差不多？！”
漂哥在电话那头咂了一声，那动静透过听筒都透着一股“你没救了”的嫌弃。
接着就是一连串的训，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可每个字都砸在曾落圆耳膜上：
“你特么还真敢啊？！
“一盘棋写十几天，你当读者是来看围棋教学直播的？卷末高潮拖太长是大忌知不知道？！
“你自己数数，从开局写到今天第几章了？
“读者追更追的是情绪，是剧情推进，不是看你一手一手摆谱的！”
“呃漂哥，我、我没有一手手摆谱，要那么写的话还要长呢……”
“资深写手训话，小扑街别插嘴！”
对于小圆子试图反驳的行为，漂哥二话不说就摁了回去：
“是！我知道这盘棋应该是第二卷的卷末高潮，你想把这盘棋写精采……
“可你想过没有，你这书现在追读的人里头有多少是真懂棋的？
“一半我估计悬！
“剩下那大半看的是个氛围，是芮昭这个人！
“你连写十几天棋局，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天看天书，还是同一页天书！再精彩的棋，连看半个月也看麻了！
“你不信自己去翻翻章说，看看是不是催进度的比讨论棋局的多？
“读者耐心是有限的，等你把这盘棋磨磨唧唧写完，人都跑光了！”
最后这句像是兜头一盆冷水，让小圆子激灵了一下。
……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最近几天的章说，他其实也扫过。
是有读者在问“这盘棋还要下多久”，也有说“最近节奏有点慢”的。
他当时没太往心里去，觉得高潮戏嘛，铺垫长点正常，所以在作者的话里安抚两句也就算球。
可被漂哥这么一点，那些原本被他忽略的细节忽然就浮了上来。
章说的数量，好像确实比写这盘棋之前少了点。
读者的讨论，也不再是清一色的“小昭喵加油”，多了些“今天还没下完啊”的感叹。
难道……自己真的写嗨了？！
只顾着抠棋局细节，想着怎么把这场对决写得惊心动魄，却忘了大部分读者其实没耐心看一场“围棋马拉松”？！！
这个念头冒出来立马扎得他喉咙发紧，不过很快，漂哥不耐烦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我该提醒的可都提醒到位了，听不听随你。
“自己赶紧想想怎么改吧！！！”
漂哥说完就挂了，连个“再见”都没留。
曾落圆举着手机，愣了好几秒。
……这、这就挂了？
刚刚回过神的他本来还想多问两句：比如“漂哥你觉得大概写到什么程度就该收”，或者“哪些部分可以适当简化”……
哪怕漂哥不懂棋，给点结构上的建议也好啊！
结果人扔下一串炸弹，通知他“你要炸了”，然后扭头就走？！
这感觉……
怎么有点像特意跑来告诉你“你鞋带散了”，说完就揣着手站旁边，等着看你什么时候摔一跤？
小圆子心里那点被训斥后的懵，慢慢转成一点小小的怨念可这怨气没持续多久。
漂哥最近多忙啊，新书万订，正是继续冲成绩的时候。
上回自己厚着脸皮去问大纲，人家就回了俩字【没空】。
可即便这样，漂哥居然还抽空看了自己的更新，还特意打个电话过来提醒……这说明啥？
说明漂哥心里还是有我的！
人家一个万订大佬，时间金贵，能专门打个电话过来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自己还指望人手把手教？！未免太不知好歹！
再说了，漂哥又不真懂围棋。具体这棋怎么加快节奏，哪里能缩，哪里不能动，最终还得他自己琢磨。
漂哥能指出“写太长”这个致命问题，已经是帮大忙了。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疙瘩顿时消了大半，甚至还有点暖烘烘的人得知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