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先约车去机场,再倒两趟飞机,中间时间切得特别碎,实在不好处理工作。
“您看……今天下午能不能别给我派急活了?我路上可能不太方便。”
老金握着手机,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了是了。
自打这小曾来部门大半年了,各种细碎的杂活他没少往这小伙子手里塞。平时上班时间,曾落圆的日程总是排得满满当当。
这回更狠,一周连着四天在外头跑,昨天才从广州折腾回来,今天又飞到陕西这山沟沟里的小镇投标……是个人都得累得够戗。
想趁着下午赶路的时间缓口气,太正常了。
反正明天还得来上班嘛!
“就这点事儿啊?好说好说!”
老金头几乎没犹豫,大手一挥,语气很爽快:
“你回来的路上就好好歇会儿,养养精神。有什么活儿都等明天再说!”
自己这话说完,电话那头小曾原本疲惫的声音终于往上扬了扬。
“哎!谢谢金主任!太感谢了!”
“客气啥,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发个信儿。”
“嗯嗯!”
电话挂断了。
老金把手机搁回桌上,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饮水机旁那几个同事还在聊,不知道谁说到了什么笑话,一阵低低的笑声传过来。
他靠进椅背,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水有点涩,但老金心里倒是舒坦了不少他是真觉得小曾这回干得漂亮。
倒不是说这标有多大,或者小曾表现得多惊天动地。
其实负责投标这事儿,说起来似乎是事关部门业绩的关键工作,但干熟了都知道就这么回事儿。
只不过投标是非常注意细节的一件事:你对于一个标认真不认真,评标的专家基本能够很快看出来。
第一次独立负责能稳当当地走完全程没出岔子,还能让甲方留下好印象,这就已经超过现在绝大多数新人了。
在社会上混口饭吃,很多时候要的无非是慢慢积累的经验以及认真的态度。
像小曾这样的年轻人,现在可真不多……呃不对!
想到这,老金头下意识地拍了下自己锃光瓦亮的后脑勺。
他忽地想起那份已经递到人力资源部、等着年中随校招申请一起往集团报的转正申请,突然发现自己这在心里夸了半天,结果自己非常认可的好苗子还未必混得到个正式岗!
啊这……
难怪现在小年轻一个两个都喜欢“躺平”啊!
金建国一时不知道该露出怎么个表情,深感自己这几十年的处世哲学在这崭新的时代似乎越来越不够用了……
算了,不想了。
至少今天这事值得高兴!
他摇摇头,把脑子里这些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的思绪甩开,想着等曾落圆回来,自己再抽空和他好好聊聊今后与未来。
可老金自然不知道,电话那头的曾落圆并没有如他预料般寻找地方休息,而是深吸了一口西北干燥冷冽的空气,用力眨了眨因缺觉而干涩发红的眼睛。
他旋即转身,脚步不停地走向小镇公路边等客的破旧中巴车。
车窗玻璃映出他清晰却难掩疲惫的面容,以及映出手机屏幕冷光的眼睛。
屏幕上是尚未完成的最后两章小说文稿,最后的冲刺……
才刚刚开始。
…
…
“……嗯,钟怜?”
同日下午一点半,陆家嘴某幢写字楼的开放式办公区。
午休刚过的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咖啡和外卖混合的气息,王雅旋转过办公椅,身体微微倾向隔壁工位轻声问了句:
“怎么总感觉你今天有点点心神不定的啊?”
她问这话不是没来由的共事快一年,王雅旋对钟怜的工作风格太熟悉了。
这小妹妹别看年纪轻,做事那叫一个稳当细致。
报告里的数据核对,项目时间线的梳理,连给领导发邮件的措辞都斟酌得恰到好处。
有时候王雅旋自己忙晕了头,漏了哪个细节,还是钟怜不动声色地给补上,提醒得又自然又到位。可今天……
这份“靠谱”,像蒙了层薄雾。
从上午开始,钟怜手里活没停,效率似乎也没掉。
但王雅旋眼角余光总能瞥见,隔壁工位那人隔不了两分钟眼神就会往桌上静默的手机屏幕飘一下。
动作很轻微,看完了也立刻收回视线。
可那频率实在高了点,像心里揣着个定时器,到点就得确认一眼。
一次两次还好,一上午都这样,想不注意到都难。
“有、有吗?”
听得这话,钟怜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脸,表情有点懵:
“有啊。”
王雅旋索性把转椅往她那边挪了挪,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你从上午起这儿就没怎么彻底松开过!
“就这状态可不像你平时一切如常的样子。”
第342章 结卷章
钟怜张了张嘴,像是想辩解,可目光下意识地又往手机方向偏了偏,话没说出来。
这个下意识的小动作让王雅旋心里很快有数了。
她比钟怜大三岁,去年刚结了婚,自觉在“两性关系”上比眼前这显然还在恋爱初级阶段的小姑娘多了点发言权。
她嘴角勾起一点意味颇深的笑:
“怎么?该不会是和你家那‘小圆子’吵架了吧?”
“没……”
钟怜下意识地否认,可尾音拖得有点长。
随即她又抿了抿唇,垂下眼睫,声音轻了下去:
“也不能算吵架,就是……
“有点点意见分歧吧。”
“意见分歧?”
王雅旋眉毛一挑,兴趣瞬间就上来了。
办公室里日子平淡,一点熟人的情感八卦堪比上好提神咖啡:
“那说说,怎么回事?
“我虽然算不上情感专家,但好歹是已经持证上岗的过来人,说不定能给你出出主意。”
钟怜似乎犹豫了几秒,最后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慢慢开口:
“他最近……为了一个投标项目,特别特别上心。起早贪黑地准备材料,核对数据。
“周一周二才刚飞去广州处理了个急事,前天晚上才回,昨天又赶飞机去陕西开标了。
“今早我给他打了个电话,听他声音好像特别累,感觉昨晚根本没睡几个小时。”
她顿了顿,声音里染上清晰的担忧:
“我有点担心他,就劝他别为一个标那么拼,身体要紧。结果……
“他好像觉得我看轻他了,反应有点点……激烈。虽然话没说重,但感觉他挺在意的。
“后面也没吵,可我心里总是放不下这么连轴转,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哦这么回事啊。”
听完这番描述,王雅旋拖长了语调,点了点头:
“我大概能明白你男朋友怎么想的了。”
“那是……怎么个情况呀?”
“傻姑娘,这不明摆着嘛。”
王雅旋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点感慨:
“女人条件要是明显压过伴侣一头,对有点追求的男人来说那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说句实在话,在外人看来你男朋友一个普通重工国企的职工,能有你这么个女朋友那得是多大的福气!
“前年我找工作那会儿,不是比我家那位先拿到Offer嘛。
“就为这事儿他嘴上不说,心里可急得不行,连着三个星期睡不好觉,疯狂面试……直到也拿到个差不多的才总算松了口气!
“我家那位只是找工作就已经这心态了,你想想你男朋友心里能没点想法?
“他这么拼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在乎你,不想被落下太远最后被你甩了嘛!”
“在、在乎我……”
钟怜喃喃重复了一句,白皙的脸颊上飞快地掠过一抹极淡的红晕。
她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一点柔软的弧度,神情里混着羞涩和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甜意。
可这旖旎的神色只存在了短短一瞬,很快又被浓浓的担忧覆盖。
“这、这个我懂……可我还是很担心他的身体!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别这么拼命了吗?
“我知道他上进是好事,可也不能拿健康去换啊!”
“啧啧啧……”
看着钟怜这活脱脱一副为心上人操碎心的纯情模样,王雅旋心里那点“姨母笑”差点没忍住从眼睛里溢出来。
她赶紧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稳了稳表情。
“哎,其实也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