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的我已经……已经……
可话堵在喉咙里,一句也问不出口。疲倦的脑子沉甸甸的,一点也转不动。
好在钟怜也没打算等他回应。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轻快,甚至带上了一点催促:
“好啦,不跟你多说了!
“我这边也得赶紧收拾出门,再磨蹭真要迟到了。你……”
她声音又放软了些,那句叮嘱最终还是没忍住:
“你也注意着点,别太拼。身体是第一位的。
“真要顶不住,随时找我,听见没?”
曾落圆握着手机,含糊地“嗯”了一声。
脑子还是有点木,但胸腔里某个地方好像被那串“头衔”和最后那句叮嘱,不轻不重地熨了一下。
“嗯,那加油哦!
“等你晚上凯旋归来,我们去吃大餐庆祝!”
钟怜说完,便利落地挂了电话。嘟嘟的忙音响起,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曾落圆慢慢放下手机,盯着渐渐暗下去的屏幕,好一会儿没动。
这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他以为那句话说重了,会是一场冷战甚至争吵的开始。
结果钟怜非但没生气,反而用那种笃定的语气,把他几乎快要丢弃的“过去”捡了回来,一股脑塞还给他。
“你当然不是啊。”
“我一直都相信你!”
这两句话还有后面那一连串的“头衔”,像一阵带着热意的风,吹散了小圆子心里那点自怜自艾的酸涩和空虚。
是啊,好汉不提当年勇。
越提当初那点成绩,好像就越衬得现在落魄。
可奇怪的是,从钟怜嘴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不是客套,也不是缅怀她那语气,似乎是真的直到现在都还那么认为着。
曾落圆忽地感觉本因为缺乏睡眠而冰冷僵硬的四肢渐渐回温,一股微弱的暖意从心底慢慢爬了上来。
哪怕这只是她随口几句话,但对他这个在现实泥潭里扑腾的人来说,这短短几分钟的通话不啻于一针强心剂!
果然……
身边有她,真的很好。
圆家伙揉了揉发涩发胀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牵动了一下。
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置顶那个【学委大人】敲下一行字:
【谢谢。】
发送。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点:
【今天肯定不会辜负最重要的读者大佬的厚望!】
发完,曾落圆把手机往旁边一扣,屏幕朝下。
……好了!
感性的时间结束!
他再度用力搓了把脸,将注意力强行拉回眼前的电脑屏幕。
眼前的文档光标还在固执地闪烁着,等待他填满接下来的空白。
时间紧迫,但思路前所未有地清晰。
他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七点零八。
开标通知时间是九点,他还能写差不多一个小时。
抓紧点,把这一章剩下的收尾写完然后再把下章开头铺垫写完,应该问题不大!
八点一刻,无论如何得停笔。
冲个澡,换身能见人的衣服,精神点,然后过马路去对面那栋灰扑扑的办公楼。
开标过程冗长,除了唱标、需要澄清答复的关键时刻,其他时间他都可以见缝插针!
手机备忘录是个好东西,大纲和细化的情节点早就存好了,趁着空隙用手机敲点零碎的段落和对话,完全可行!
至于标书本身,他反倒不怎么担心。
榆城这个标,前前后后耗了他多少心血只有他自己知道。
每一个字、每一个数据都是他反复消化确认过的。不敢说万无一失,但至少他心里有底!
投标是场综合实力的较量,价格、技术、服务、资质,还有那么一点运气。
他已经尽了人事,剩下的听天命!
而写作……
圆家伙看向屏幕上“芮昭”的名字,深吸一口气,将指尖重新放回键盘。
写作是他眼下唯一能完全掌控的事情。
昨天晚上,他已经写完了棋局终了时芮昭的功败垂成,金佑恩的罕见失态;
写完了媒体稿件的喧嚣,棋坛前辈们的惊叹与复杂目光,网络上爆炸般的议论。
而后续的剧情脉络在他脑海中流淌:
在病房里,棋协主席尚朝天指着棋谱,对芮昭说出关于“骗招”与“胜负”的残酷真相。而这时的芮昭才极为惊讶地发现自己距离胜利本来仅有一步之遥,最终流出极为不甘的泪水。
画面一转,第一卷卷尾曾被芮昭击败的白吟桦,看到这局棋也不由得生出惋惜而担心的复杂情绪。
而面对记者的采访,苦战得胜的金佑恩最终情不自禁地发出“芮昭今有可能会成为历史第一女棋士”的由衷感慨……
这些画面和情绪,早已在他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内心的风暴,精准地转化成文字,铺陈在读者眼前。
一章,又一章。
曾落圆不再去想“六章”这个数字带来的压迫感,而是专注于眼前这一行,下一段。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初有些滞涩,但很快那种熟悉的心无旁骛状态便慢慢回归。
周围的嘈杂,身体的酸痛,时间的紧迫,似乎都被隔绝在一层透明的薄膜之外。
只剩他和他的故事。
就这么写。
抓住每一分,每一秒。
工作也好,写作也罢,他已经为此付出了能付出的所有努力。
奔波千里,熬夜通宵,咖啡当水,在颠簸的车厢和陌生的宾馆里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既然承诺了要给出一个完美的卷末,那就必须做到。
他相信全力以赴之后,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对自己能有个交代。
而此刻唯一要做的,就是在开标前的这最后的一个小时里,把眼前的部分写好!
曾落圆抿紧嘴唇,目光牢牢锁住屏幕,指尖飞舞。
将脑海中的所有杂念连同那通电话带来的复杂心绪,一并压入心底,化作推动故事前进的坚定力量。
第341章 冲刺
“……嗯?小曾你说开标结果不错?!”
中午十一点刚过,浦重售后部销售室里有些嘈杂。
金建国刚把手里那份月度客户回访记录翻完,手机就震了起来是曾落圆的电话。
电话那头小曾的声音听着有点飘,明显是累着了,可语气里那股子压不住的小激动还是透了过来:
“是的金主任!开标刚结束。
“虽然评标结果肯定还得等两三天才出,但今天唱标价格我们很有竞争力!
“甲方那边专家开标后几个问题问下来,也觉得我们准备做得挺扎实……能感觉到对我们应标是挺满意的。”
“哎哟,可以啊!”
老金一听,眉毛当场就扬起来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干了这么多年销售,他心里门清:那些动辄几千万上亿的大项目,里头水太深。
专家什么脸色、甲方什么态度,有时候真做不得准今天对你笑,明天可能就变卦,变数太多。
可这种百来万的小标不一样。大伙儿犯不着弯弯绕绕,甲方要是流露出一星半点的认可,那至少说明前期工作做到位了,有戏!
反过来,要是对方一点好脸都不给,那八成也没啥指望。
小曾这话里的意思,老金一听就懂:活儿干得漂亮,甲方认了。
不管最后中不中标,这第一步,小伙子是实实在在迈出去了。
“行啊小曾!”
老金这话说得实在,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
“第一次独立负责投标,前头还突然被广州那边的事给绊了一脚!
“两头奔波能把这摊子事顺下来,真的不容易!
“等中标通知真下来了,我去跟韩部长提,给你申请奖金!”
“啊,谢、谢金主任。”
电话那头曾落圆的感谢听着挺诚恳,但并没有预料中的兴奋。
老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里有点失笑。
也是,这小子来部门大半年了,国企重工行业销售奖金是什么行情也算门儿清。
这种百万出头的小单子就算真中标,奖金层层批下来能有个四五百块算顶天了。
对年轻人来说,这点钱确实谈不上多惊喜,象征意义大于实际。
他正想着,曾落圆的声音又小心翼翼地响起来:
“金主任,倒是另外还有个小事儿:我下午就原路返回上海……但这镇子实在太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