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妈!”
与此同时,上海老闵行,幸福新村的出租屋里。
曾落圆几乎是抢着把最后几个字说完,手指有点抖地按下了挂断键。
不是……妈今天这电话打得,怎么这么突然?
自从今年过年又把母上大人给气着了后,最近这一个来月他基本就没怎么和黎榕女士好好聊过。
即便在和老曾同志报平安之余会和母上大人搭两句,整体也是不咸不淡。
要么是稀松平常的相互问好,要么就是老生常谈的“劝走正道”。
可刚才那句“你在上海,跟钟怜有联系吗”,问得太过直白具体!
这劈头盖脸砸过来,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紧,让他连编个像样借口的空档都没有,否认的话几乎是不经思考就冲出了口。
现在回想,好像有点太急了?语气是不是太生硬了?
妈会不会……听出什么不对劲?
他抬手搓了把脸,试图把那股心虚和不安按下去。
可还不等他多琢磨点什么,对面沙发里一个软糯的声音,却轻轻地飘了过来:
“小圆子……
“你干嘛非得瞒着黎阿姨呀?”
第353章 那我就放心啦!
“……诶?”
曾落圆下意识地抬眸。
钟怜就坐在对面那张单人沙发上,怀里抱着个靠枕,歪着脑袋看他。
她表情里只有点点疑惑,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可圆家伙却一下感觉心虚,赶忙解释:
“钟怜,这个我之前不也和你说了嘛!
“我妈特地叮嘱过我,让我别、别来骚扰你的……”
“这我知道呀!”
不等他说完,钟怜就轻声打断:
“可我不是也和你说过嘛:
“你要自信一点!别黎阿姨说什么你就全听进去呀!
“她说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我自个儿都不觉得。
“哪有这么帅气的癞蛤蟆啊!”
“呃呜……!”
这话太直白了,直白得没有任何迂回余地,小圆子耳根噌地一下就热了。
高中毕业之后就很少有人这么直接地夸过他了。
更何况是“帅气”这种词从一个关系暧昧的同龄异性嘴里说出来,份量和意味都太重,重得他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圆家伙狼狈地移开视线,手指下意识地在木桌上蹭了蹭他当然明白钟怜为什么比之前更主动了些。
说到底……还是怪他自己最近有点太不争气了。
周四那天拼死拼活赶完六章稿子,他虽然在飞机和出租车上都睡了一会儿。
但因为更新的时候已经在“作家的话”里答应读者晚上更新感言和棋谱,所以和学委大人一起吃完饭后,他还是硬撑着把棋谱和卷末感言给补了,又咬着牙赶了点第二天的稿子存着。
结果第二天上班就觉得不太对劲,身上一阵阵发冷。
熬到快下班,额头烫得能煎鸡蛋,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晚上别说去给钟怜做饭,连走到幸福新村估计都吃力!
小圆子立马知道自己这是累过头,免疫力崩了。
实在没法子,他只好给钟怜发微信,语气尽量轻松:
【学委大人,今晚申请免役一天。】
【好像有点感冒,实在没力气颠勺了。】
他本意就是请个假,自己随便对付一口,再早点睡。
哪知道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钟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发烧了?多少度?吃药了没?”
她问得又急又快,根本没给他插话的余地。
听他说还没量体温也没药,她只丢下一句“等着”,就挂了电话。
然后,她就请了下午剩下的公休,直接打车从浦东冲回了闵行。
手里拎着从药店买的退烧药感冒冲剂,还有从公司附近粥店打包的青菜粥和清汤小馄饨。
门打开,看见钟怜额角还带着点薄汗的样子,曾落圆那句“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人都到这份上了,还拎着药和饭,曾落圆那套“保持距离”的理论再怎么在脑子里打转,也说不出一句“你回去吧”。
他开不了那个口。
那天晚上,曾落圆烧得迷迷糊糊。
勉强吃了点东西,被钟怜盯着吞了药,可脑子还惦记着更新他昨天已经在卷末感言里跟读者保证过今天不断更。
钟怜看他坐都坐不稳还想去开电脑,眉头立刻皱起来。
可听完他结结巴巴的解释,她沉默了几秒后叹了口气:
“那今天的两章要写到哪?写完金佑恩和柳世贤的对话应该差不多吧?”
“嗯……”小圆子声音还有点哑:“章纲已经列好了,就是具体行文……”
“把细纲和要注意的情节点发我。我帮你顺成正文。”
“可是……”
“别可是了。”
钟怜打断他,不由分说:
“你前天什么样自己不清楚?今天又烧成这样,还想硬撑?
“真想把自己熬进医院才满意?!”
圆家伙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咽了回去。
一来,他清楚自己的状态,硬写可能真得开天窗。
二来……
钟怜那句“你要自信一点”还在耳边。
也许在她面前,自己确实没必要总是绷着那根“维持自己体面”的弦。
示弱一次,依赖一次……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第三卷【团】的开头两章,是“冰女王”金佑恩回国后,与当今棋坛第一人柳世贤的一段对话戏。
重在氛围渲染和人物心态刻画,不涉及复杂专业的棋局描写,让钟怜帮忙润色成文,确实可行。
那天晚上他就靠在床头,断断续续地说着自己的构思,钟怜抱着笔记本坐在椅子上,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橘色的台灯光笼着一小片空间,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的嗒嗒声和他因为鼻塞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窗外则是上海城郊寻常的夜,颇为安静。
那一刻,生病的不适、工作的压力、对数据的焦虑,似乎都被这片小小的宁静隔绝在外。
有种陌生的、被妥帖照顾着的安心感,悄无声息地包裹上来。
十点二十,两章稿子修改完毕,检查了一遍错别字,发送出去。
曾落圆长长松了口气,紧接着涌上来的就是愧疚:“太晚了,还让你忙到这时候……”
“这有什么。”
钟怜合上电脑站起身,动作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好像退一点了。明天早上我再过来,给你带早饭。
“你今天就好好睡觉,不准再摸电脑了,听到没?”
她的手指微凉,碰在发烫的皮肤上很舒服。
曾落圆躺在枕头上,看着学委大人在灯光下柔和的侧脸线条,那句“不用,我马上就好”在喉咙里翻滚几下,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难对她说“不”了。
不是不想,而是每次拒绝的念头一起,就会撞上她坦荡关心的眼神,然后自己心里那点坚持就那么悄没声地就化了个干干净净。
总觉得拒绝她,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第二天钟怜果然又来了,带着新买的粥和小菜。在钟怜的照料下,他今天早上起来总算感觉身上松快了不少,烧基本退了。
可人是好了,有些东西却好像回不去。
过去两天那种近乎依赖的亲密相处,显然让钟怜觉得某些障碍又少了一层。
于是今天下午,她以“新章节读者有点争议”的理由,又想过来一起讨论。
但圆家伙哪好意思再让她跑!
赶紧表示自己已经全好了,主动带着电脑过来了。
打算一边讨论剧情,一边把晚饭做了,算是重新担起煮夫责任结果哪里想到母上大人莫名其妙地来了个电话!
而钟怜听完他那通慌张的否认,非但没觉得被冒犯,态度反而更主动了!
说实话,曾落圆有点招架不住。
理智上,他觉得自己应该有条线。
但面对钟怜实实在在的体贴照顾,还有那些戳在他心坎上的真诚鼓励……
这谁顶得住啊?!!!
就比如刚才那句“帅气的癞蛤蟆”,几乎就是在明示他:我觉得你很好很好,可你为什么不行动呀?
这让他怎么接?
可再这么下去……
他感觉自己真的要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了!
曾落圆一时只觉脸颊发热,实在不敢接“帅气”这个话茬,只得含糊地应道:
“嗯……我、我会更自信点的。”
这话说得软绵绵的,他自己听着都像在打太极。
他偷偷抬眼,想瞄一下钟怜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