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俩之间，不用这么客套的。”
最后那句话钟怜说得很轻，尾音几乎散在餐馆有些嘈杂的背景音里。
可这轻轻的话语却令曾落圆心里那根弦莫名地紧了一下，感觉气氛又要往某个微妙的方向滑。
他赶紧别开视线，抬手朝不远处候着的服务员示意：
“服务员，点菜！”
再让这气氛发酵下去，他怕自己先乱了阵脚。
点菜的过程倒是很快。钟怜显然早就看好了，指着菜单上的图片，利落地报了两个菜名。
曾落圆接过去扫了一眼那些红彤彤的图片，觉得胃里那点空虚感愈发明显，又跟着加了两个招牌，直到学委大人拦着说“点太多了”这才作罢。
服务员拿着点好的单子离开，这一小方桌周围便骤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暗下去，街灯还没亮全，暮色是种朦朦胧胧的灰蓝色。餐馆里弥漫着不大不小的人声，却奇异地衬得他们这个靠窗的角落更僻静了些。
曾落圆悄悄松了口气这环境，比他预想中还好点。
不算太私密，不至于让人紧张；也不算太吵，说话能听清。
适合聊点……不那么轻松的话题。
他抿了抿嘴唇，手心有点潮。
按照他脑子里演练过好几遍的剧本，这会儿应该先随便聊点别的。
天气啊，今天的爬山见闻啊，或者吐槽一下刚从十九峰返回新昌时，加了好几次价才打到的网约车。
等气氛暖和了，再似不经意地把话题往“大学时光”上引。
然后找个机会，用那种“老同学八卦”的语气，问出那个盘旋在他心里太久的问题。
关键是要自然，不能让她察觉到自己是故意的。
毕竟学委大人高中以前，那是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乖乖女，心思全在书本上，跟早恋八竿子打不着。
等到两人去年重逢，又几乎是她大学毕业刚工作那会儿。如果她真有什么“过去”，那只可能发生在大学那四年。
可麻烦就麻烦在，大学那几年恰恰是他们俩聊得也最浅的时候。
一来是生活没了交集，二来……
那三年特殊时期，对所有经历过的人来说记忆里都蒙着一层灰。
所以，一定不能急，不能突兀。
得像温水煮青蛙，让她不知不觉就……
“那个，小圆子……”
一个轻轻软软的声音，忽然截断了脑海里翻腾的思绪。
曾落圆抬起头，钟怜正看着自己。
餐馆顶灯的光落在她眼里，漾着一点像是犹豫的光。
“你大学的时候……
“有没有追过女孩子呀？”
“……
“……？？？！”
曾落圆顿时愣住，甚至有那么一两秒钟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
不是……这什么情况？！
我这儿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开口呢！剧本台词都还没准备好……
怎么女主角不按套路出牌，自己先把幕布给掀了？！
他脸上控制不住地有点烧，让他舌头都有点打结：
“没、没有啊！当然没有！”
“真的？”钟怜微微偏头，那眼神里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千真万确！”
小圆子赶紧坐直了些，立马细细解释起来，潜意识里生怕对方误会：
“我们学校就一破工科院校，男女比例悬殊得吓人。
“一眼看过去全是格子衫运动裤，特殊时期又不好常去校外逛，哪有机会啊！
“而且那时候我觉得吧，大学时光挺宝贵的，该多学点东西……哪能净琢磨那些风花雪月的事！”
这话半真半假。工科院校女生少是真的，觉得该专注学业也是真的，但更深层的原因他没说：
那时候心头压着高考失利的阴云和对未来的迷茫，再加上黎榕女士隔三差五的“鞭策”，他整个人都绷得像根快要拉断的弦，根本分不出心思去想什么儿女情长。
倒是在这迷茫中一头栽进了网文的大坑里，至今还没爬出来！
“唔……这样啊。”
钟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怪不得……”
“嗯？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总觉得……”
对面的丽人狡黠一笑：
“你和女孩子相处的时候总有点呆呆的呢！”
“……”
曾落圆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升温，这次连脖子都跟着烫了起来和学委大人相处那么久，他确实自己都感觉很多时候很笨拙。
被钟怜这么当面用这种“果然如此”的语气点出来，还是让他脸上有点挂不住。
但在尴尬之余，他也很快意识到这是机会！
这不正是自己苦等的打听机会吗？！
“我、我那是以前！”
他梗着脖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是不服气的反驳，实则心跳已经开始加快：
“再说了，光说我干嘛？那你呢钟怜？
“你那么优秀漂亮，先前说你大学没人追我可是一点不信哦！
“总、总不能华师大的男生真的都瞎吧？！”
第362章 他当初并没有喜欢过我
以调侃的语气问出口后，小圆子立刻屏住了呼吸。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钟怜，等待着她表情最细微的变化。
餐馆里的背景音乐似乎飘远了，隔壁桌的谈笑声也变得模糊。
钟怜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地反问回来。她唇边的笑意微微凝滞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一瞬闪过的神色。
那短短的几秒钟沉默，在曾落圆感觉里被拉得无比漫长，仿佛能听到自己血管跳动的声音。
钟怜抬起眼，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才用一种坦然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语气轻声说道：
“唔……
“其实……有的。”
有的。
这两个字钻进耳朵里的时候，曾落圆感觉包厢里的空气好像突然变得有点粘，糊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
是，他早就知道从摸到那个药盒的硬壳子开始他心里就清楚，钟怜肯定有点“过去”。
今天他鼓起勇气试探，不也就是想听学委大人自己说出来，好了结这桩心事么？
可这会儿真听到了，他心里头一点没有“看吧我猜对了”的得意，反而沉甸甸的，又闷又难受。
脑子里更是乱糟糟一团，各种念头缠在一起，他自己都搞不清自己到底想听什么、怕听什么了。
……她、她承认了！
那、那接下来我该怎么说？嗯？
按理说不该做过预案吗？
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呀？！！！
可还没等他从那团乱麻里勉强抽出一根线头……
“噗嗤”
对面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只见钟怜一只手托着腮，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
“小圆子，你干嘛呀！
“表情那么严肃，紧张兮兮的！”
“我、我哪有紧张！”曾落圆像被踩了尾巴，几乎是脱口而出。
可话一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这反驳又急又虚，赶紧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试图把语气拽回正轨：
“我就是在想……然后呢？没了？”
“然后？”
钟怜冲他眨眨眼，那眼神意味深长，可到底没再继续为难这个眼看就要露馅的家伙：
“然后就没然后了呀。”
“……哈？”
“人家就很委宛很委婉地暗示了下好感，我呢就同样委婉但是很明确地表示没这个想法！
“然后就结束啦！”
结……
结束了？！
曾落圆一下彻底愣住。
他脑子里预演了无数种可能或沉重或尴尬、甚至是需要他强作镇定去理解的场景，却唯独没料到是这么一个轻飘飘的、近乎“无事发生”的急转弯。
这弯拐得太急，差点把他腰给闪了！
“嗯？怎么又呆住了？”
钟怜歪着头看他，嘴角那点调侃的弧度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