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我的错
手机屏幕上刚刚接收到的消息还在亮着,曾落圆看了两秒,最后还是轻咬了下唇,按下了回拨。
他心里清楚:前天晚上那顿饭之后,两人之间那层纸已经薄得不能再薄。
钟怜给了台阶,事后也没再找他追问,可他的表现……
连他自己想想都觉得够戗。
所以就算这通电话是来要答案的……他也得接。
听筒里“嘟”声刚响了半下,立刻就被接了起来,快得好像一直把手机攥在手里。
“……喂,落圆?”
钟怜的声音传过来,压得有点低。
背景音很安静,不像在办公室,倒像躲在了什么没人的地方。
而且,她叫他“落圆”。
不是平时带着调侃的“小圆子”,也不是更早以前学生时代连名带姓的“曾落圆”,就是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圆”。
这称呼让曾落圆心里莫名紧了一下。
还没等他琢磨出这点不同寻常意味着什么,钟怜已经急急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紧张和自责:
“你……是不是因为我前天晚上说的那些话,最近写东西才不在状态的?
“实、实在对不起!”
“……啊?”
曾落圆一下没反应过来,愣了。
他预想过学委大人可能会再“旁敲侧击”,或者更直接点“你到底怎么想的”……
可他怎么也没料到,电话接通,劈头盖脸砸过来的,是一句道歉。
为他自己的分心道歉?
“不是,钟怜,你在说什么?”
小圆子脑子还有点木,话跟着就问了出来:
“为什么你要道歉啊?”
“怎么不要?”
钟怜的声音透过听筒,有些发闷,但每个字都清晰:
“你最近写文读者那边压力本就不小了,结果我还……我还给你提些有的没的。”
她顿了顿,像是吸了口气才把后面的话说完:
“那些话应该让你很困扰了吧?我看你这两天状态都不太对……”
曾落圆握着手机,一时哑然因为钟怜的确说对了一半。
钟怜前天晚上的话,确实像在他本来就乱成一团的思绪里又扔了把沙子,让他这几天对着文档更加写不出东西。
他是在意那个药盒,在意钟怜没明说的“过去”,在意这份好背后是不是藏着别的权衡……
可这能怪钟怜吗?!
恋人间到底该坦白到什么程度,本来就没有公认的标准答案。
很多人对前任、对过去的情史讳莫如深,不也照样过得好好的?
钟怜选择不说,或许只是觉得那段“过去”根本不值一提,又或许……
根本不需要理由。
说到底,那是她的自由。
自己那套“恋人间应该坦诚”的原则,说穿了就是带着点幼稚的理想主义,甚至有点道德绑架的嫌疑。
真正出问题的……是自己。
一边在意着对方可能存在的“隐瞒”,像个侦探似的拿着放大镜找蛛丝马迹;
一边又贪恋对方此刻毫无保留的好,遇到点挫折就下意识想往她身边靠。
扭扭捏捏,瞻前顾后,既给不了对方确定的答案,又舍不得彻底划清界限。
这不是卑鄙是什么?!
曾落圆一时涨红了脸,很想替自己澄清两句,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然而这沉默在电话里蔓延开,几乎成了另一种回答。
果然,钟怜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接着钟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我、我也不知道你真正的想法……但我感觉你最近这两天好像特别纠结,甚至……有点煎熬。
“落圆,我不想这样的。”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里一点点抠出来的。
“我希望你能每天开开心心地工作,写你想写的故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曾落圆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消防通道墙壁上的漆皮。
钟怜此刻的语气,和昨晚吃饭、甚至任何更早前时候的她都不同。
那种游刃有余的体贴和恰到好处的温柔全都不见了,隔着电话小圆子能想象出对方微微蹙着眉、眼神里满是懊恼的样子。
这模样对他来说有点陌生,可这陌生底下透出的那份小心翼翼却让他心口酸涩得紧,有种哽咽时的感觉。
“……所以,你按你觉得最舒服的方式来就好。”
钟怜的声音还在继续,好像在努力维持着平稳,可尾音那点不稳还是漏了出来:
“如果你觉得前天我跟你聊的那些让你心烦了,那你就当我没说过就行。
“如果你觉得暂时不太想和我见面,那这几天晚上你不用过来做饭也没关系的。
“又或者你觉得我们两个人,可能还是只做普通朋友比较合适。那……那就这样也好。
“我以后就当你一个最普通的读者。陪你写书,给你提提建议,偶尔聊聊小昭喵的事……我觉得也挺不错的。
“又或者……”
又是一阵短暂的停顿。
然后圆家伙听到对方像是用尽了力气,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电波里:
“你还是觉得我烦的话……
“那、那我……”
“钟怜!”
曾落圆几乎是低吼出声,打断了钟怜后面的话他听不下去了。
明明优柔寡断、不敢给个痛快话的人是他,结果现在钟怜把所有的责任全揽到了她自己身上。
甚至还说什么“当你最普通的读者”,说什么“觉得我烦”……
凭什么啊?!
小圆子用力抹了把脸,感觉掌心有些潮,随即强迫自己定了定神,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狼狈:
“你、你想哪里去了!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语速很快,像是生怕说慢了,钟怜又会说出什么让他无地自容的话:
“我最近是有点烦躁,但主要是因为写文的事!
“读者反馈很差,第三卷的剧情我怎么推都感觉别扭,卡得厉害,自己写得也难受……就是这样而已!”
“是、是吗?”
“当然!”
听得钟怜似是不太信,曾落圆努力让语气更加自然肯定,同时还拿起了现成的例子。
“那个……漂哥昨天中午还专门给我打电话,把我最近写的东西批得一文不值,问我脑子里是不是进了水!
“我跟他简单说了下我的思路,结果被他骂得狗血淋头,搞得我现在自己都有点没信心了,所以这两天状态才这么差……”
他顿了顿,又认真地,几乎是带着点恳求意味地补了一句:
“你别误会啊。真的跟你没关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钟怜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听起来平稳了些,但还残留着一点将信将疑: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
“那、那就好。”
钟怜轻轻吁了口气,那口气音里能听出明显的如释重负:
“我、我主要是看你这两天精神状态不太好,今天更新的章节下面……批评的声音又多了不少。
“我怕你看了更难受,就想着打个电话,看能不能让你心情好点。
“结果好像反而给你添乱了……”
“都说了不是你的错呀!”
曾落圆赶紧说,语气很坚定:
“是我自己没写好,包袱也该我自己背!
“我再好好想想该怎么写就行了,你别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听见没?”
“嗯……听见了。”钟怜应道,声音终于恢复了些往日的柔和。
消防通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曾落圆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刚才那股急切解释的劲头过去,疲惫感又丝丝缕缕地泛上来。
漂哥的批评,读者的不满,还有眼前这团理不清的写作困境……
明明他刚刚才跟对方表示了下自己的歉意,可不知为何,一个盘旋了许久的念头忽地就从唇间飘了出来。
“呃……对了钟怜……”
“嗯?怎么了?”
“你觉得……
“我要不要改掉这卷的大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