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纯纯是在作死啊!!!”
两分钟后,浦江重机厂经营大楼的消防通道内。
听到漂哥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中骤然炸开,曾落圆不由得缩了一下脖子,本就劳累的神色中又多添了几分无奈。
第365章 卑鄙的我
果然……漂哥完全不接受。
曾落圆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用力搓了把脸,指尖能摸到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有点扎手。
其实刚刚电话接起来、听到漂哥那劈头盖脸的质问时,他心里就隐约有些预感。
漂哥什么风格,他太清楚了。
那是真正在网文市场里杀出来的写手,信奉的是最直接有效的套路,追求的是最清晰的爽感反馈。
自己搞什么“三主角结构”,在漂哥眼里大概就跟小孩子搭积木却非要挑战盖摩天楼一样,纯属异想天开。
他试图解释,说雷歧是这卷的“表主角”,说柳世贤是藏在幕后的“真主角”,说这么写是为了把芮昭的成长映照得更清楚,也是为了给最终的大BOSS立起足够的份量……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漂哥打断了。每句话都砸在他耳膜上,又沉又重。
小圆子本想再争辩两句,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漂哥说的……至少有一部分是对的。
读者确实不买账。
这几天每当他试着往雷歧那边偏一点点,章说区就跟点了火药桶似的。
他每次刷新都不敢细看,扫一眼就觉得心里发慌。
“我……我再想想。”最后,他只能干巴巴地憋出这么一句。
“还想?你还想什么想!”
漂哥在电话那头,听声音都快被他气笑了:
“小圆子啊小圆子,我真是给你的自由过了火!
“当初你说要写女主围棋文,我觉得题材小众但也不是不能试试,就没拦你……结果你现在倒好,连大篇幅不写主角都敢干了!
“我真不敢想你后面还能冒出多离谱的念头!”
说到这漂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稍微压了压,但依旧硬邦邦的:
“……这样,你把后面的大纲发我看看。”
“我倒要瞧瞧,你脑子里到底塞了多少浆糊!”
曾落圆心里咯噔一下。
发大纲?
他当然不敢说不,连忙应下:
“好,好的漂哥!我等下就……”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卡住了大纲在他自己那台私人笔记本上,没存网盘。
现在人在公司,根本没法发。
“呃……漂哥,大纲在我家里电脑上,现在发不了。”
他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等我晚上下班回去了立刻发给你,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他听见漂哥似乎很轻地哼了一声,像是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
“行吧,那就这样。”
话音落下,通话便干脆利落地断了。
曾落圆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半天没动作。
要是搁在三个月前刚开书那会儿,漂哥主动说要看他的大纲,他估计能乐得蹦起来!
觉得这是大佬的认可,是天上掉下来的指点。
可写了三个半月,挨过读者的骂,也尝过一点点被认可的甜头……
现在的曾落圆,多少也算个“半生不熟”的网文作者了:他知道漂哥这“把把关”意味着什么。
当初那位大董老师只是个乙方,看了他《无外挂重生》的大纲后都提了一堆让他浑身难受、根本落不了地的意见。
而漂哥的话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批!
从结构到人设再到市场接受度,批得他体无完肤的那种!
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小圆子就觉得脑仁疼。
讲真,他最近压力已经够大了写作状态差得他自己都有感觉。
生涩,犹豫,下笔不像以前那样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冲劲。
他原本的计划,是想用“温水煮青蛙”的法子先多写点芮昭的主线,偶尔穿插一点点雷歧的视角,让读者慢慢习惯。
等大家不那么抵触了,再顺理成章地把“三主角”的架子完全铺开……可谁知现实里的读者老爷们一点没有青蛙的温顺!
每次他稍微多写一点雷歧的戏,书评区和章说里立刻就是一片“又来了”、“能不能好好写主角”的声浪。
这搞得圆家伙提心吊胆,雷歧那条线上几个关键的转折一直不敢放手去写。
剧情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他自己都觉出别扭,最近这两天,剧情更是到了实在拖不下去的节点。
偏偏前天晚上那顿饭之后,他心里头更是乱得像一团麻,根本静不下心琢磨情节。
没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多写了几段芮昭和那个李菁哲的日常互动。
本意是想缓冲一下,走走轻松的感情线调剂气氛结果更是差评如潮!数据似乎也更难看了点。
现在倒好,连漂哥这个群内教父都直接打电话来骂了,简直是在他本就发炎的伤口上又精准地撒了一把盐!
各种念头和压力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堵在胸口。
曾落圆下意识地解锁手机,手指仿佛有自己的记忆,直接点开了微信那个置顶的【学委大人】的联系人,头像安安静静地挂着。
他想问问钟怜,自己最近写的东西是不是真的走错了路?
他需要一点肯定,哪怕只是一句“我觉得没那么糟”。
可就在指尖快要碰到屏幕的前一瞬,他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猛地缩回了手。
前天晚上新昌那家川菜馆里,橘色灯光下钟怜轻声说的那些话,倏地撞进脑海里。
现在冷静下来想,学委大人话里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清楚。
她应该就是学生时代开始对自己有了好感,但那时候两人都小,她又性格内向,那点心思便像颗被悄悄埋下的种子,谁也没告诉。
后来高考结束,两人去了不同的城市,天各一方。
时间、距离,加上大学崭新的生活,那颗没来得及破土的种子,大概也就被搁置在了记忆的某个角落。
直到去年夏天,两人在上海重逢。
此时的钟怜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连多说几句话都不敢的腼腆女孩,变得成熟,自信,也有了自己的主意。
所以,她开始了那些耐心又体贴的“主动示好”。
一起搭伙吃饭,关心他的工作和身体,追更他的小说,讨论剧情,在他遇到困难时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久别重逢,暗恋成真,彼此扶持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很浪漫的故事,听着就像某些都市爱情剧里的桥段。
当时听着钟怜用那种带着点追忆和淡淡遗憾的语气,说起“偷偷瞄他两眼”的往事,看着她脸上那抹复杂的笑容……曾落圆当时觉得自己几乎要动容!
可是……
他知道这个故事里,很可能被有意无意地隐藏了一个关键的信息碎片:钟怜大学时期的那段“过去”。
如果把这个碎片拼回故事里,那么整个画面的色彩,似乎就悄然发生了点点变化。
或许钟怜当初是真的喜欢过自己,那份少女时期的心动做不了假。
或许现在重逢后,她也的确觉得依然能找到学生时代的触动。
可一旦意识到,她对自己的好可能并非完全源自那份“从小绵延至今的纯粹”,而是在经历了一些事情、有了一些比较和权衡之后,依然觉得“他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那种感觉,就很让人有些纠结了。
尤其是在她丝毫没有提及这段往事的情况下。
然而,即便心里揣着这样的疑虑,在疲惫不堪、信心受挫的此刻,自己却依旧下意识地想点开她的头像,想去汲取那份熟悉的温暖和安慰……
这行为本身,就让曾落圆感到一阵尖锐的自我厌弃。
他有什么资格呢?
前天晚上,当钟怜几乎是把心意摊开在他面前时,自己回了什么?
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他当时脑子是乱了,被那些关于“过去”的猜测搅成了一团浆糊,不知该如何回应。
可在之后这一天半的相处里,钟怜表现得一切如常,甚至更体贴了几分,他却也依旧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信号。
还是“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
这做派连他自己想想,都觉得透着一股子渣男似的卑劣。
明明在意着对方可能有所隐瞒的过去,却又不敢完全接纳对方此刻的真心;
明明给不了承诺,却还依赖着对方提供的情绪价值,一遇到挫折就像雏鸟找妈妈一样本能地想要靠过去……
圆家伙啊圆家伙,你这也太差劲了!
他用力闭了闭眼,把心里那点翻腾的自我唾弃狠狠压下去,也顺势掐灭了给钟怜发消息的念头。
就在他站直身体,回到那个充斥着报表和电话的办公室时
握在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微信消息的预览安静地弹了出来
【学委大人:小圆子,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曾落圆的手指僵在了门把手上。
钟怜……主动找他?
还问方不方便接电话?
这不太像她平时的习惯学委大人很注意分寸,工作时间里基本都只是微信留言。
现在才中午,她应该也在上班,怎么会突然发微信来问这个?
难道是……
要问前天晚上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