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就知道了,落圆!”
是的。
后面的故事,就是去年夏天在萍城那个闷热的上午,在自家楼下小吃店的微风里,时隔四年的重逢。
是那碗冰镇的绿豆稀,是那个一起搭伙的提议,是之后每一天看似寻常却又一点点填满生活的陪伴。
是写书遇到瓶颈时她的出谋划策,是生病时她的悉心照顾,是无数个夜晚关于小昭喵剧情的讨论。
是那些藏在一餐一饭、一言一笑里的,不动声色却无处不在的温柔。
他当然都清楚。
曾落圆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喉咙滚动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那么,你看网文的事情也……”
钟怜有点不好意思地歪了歪脑袋,黑栗色的短发滑过脸颊。那神态竟有几分像做了坏事被逮到的小孩。
“小小地投其所好了下……
“你能不能不要怪我卑鄙了呀?”
“这怎么叫卑鄙!”曾落圆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是……”
“好了两位,港汇广场到了。”
司机平稳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尚未组织好的语言。
“……”
施法被打断的曾落圆僵在当场,刚酝酿了半天的情绪就这么被硬生生截停在了港汇广场璀璨的灯火前,表情一时间有点滑稽的茫然。
倒是钟怜,依旧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她仿佛瞬间就从刚才那段绵长而私密的回忆里抽身而出,脸上重新挂起清浅而得体的笑容,一边伸手去开车门,一边回头对还愣着的曾落圆轻声说:
“落圆,到啦。我们下车吧。”
夜风随着车门的打开涌进来,曾落圆如梦初醒,慌忙跟着下车。
脚踩在坚实平整的地面上,眼前是流光溢彩的商场入口和川流不息的人群。
几分钟前车厢里那个被时光与情感包裹的密闭空间,瞬间被现实世界的喧嚣与光亮取代。
钟怜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暖色的灯光落在她精致的眉眼和那身烟粉色的连衣裙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美好得不真实。
“不要情绪波动那么大呀,落圆!都是过去好久的事情了。”
学委大人的双手很自然地挽上了圆家伙的左臂:
“多多关注眼前吧!
“我可是很期待今晚这顿大餐呢!”
第386章 我喜欢你
学委大人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天经地义。
当那温软的触感隔着西装面料从左臂传来时,小圆子心里下意识地就有点慌毕竟,名义上还不是那回事。
可听完车上那场跨越了整个成长岁月的漫长告白之后,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再缩一下。
“……嗯,好。”
小圆子吸了口气,努力把脊背挺直了些,就这么被钟怜挽着,一起迈进了商场明亮的光晕里。
工作日的傍晚,商场人不算多,而且大多穿得随意。
他俩这身打扮,一个精致得像要去赴宴,一个拘谨得像要去面试,走在一块儿,确实有点扎眼。
路过的人多少会瞟个两下,投来好奇的目光。
可钟怜似乎完全不在意那些视线,甚至好像还挺享受的。
一路顺着电动扶梯走,她没再提车上那些沉甸甸的往事,反而语气轻快地聊起了这几天公司里的趣事。
谁和谁因为一个数据吵起来了,哪个领导又说了什么奇葩话……神色从容得仿佛刚才在车里掏心掏肺说了一路的人不是她。
倒是一旁的曾落圆,耳朵听着,步子跟着,心却像坠了块石头,沉甸甸地往下掉。
任谁听完那些,心里都不可能平静。
他本来觉得,为了今晚,自己算是做足了准备餐厅挑了贵的,礼物选了用心的,表白的话也在心里颠来倒去默念了好多遍。
可现在他才发现,在钟怜那份沉默而漫长的付出面前,自己那点所谓的“准备”简直天真得可笑,也……
迟钝得可恨。
是的,迟钝。
这个词扎得他整个人都颤了颤,令其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回倒带。
小学,初中,高中……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都镀上了一层让他无地自容的光芒。
钟怜总是安静地出现在他视线可及的地方,考试后拿着卷子来问“这道题怎么做”,运动会上递来拧开的水,课间闲聊时抿着嘴听他说那些半懂不懂的“高见”……
那么多那么明显的痕迹,他当年那颗被排名、未来和那点可笑的骄傲塞满的脑子,怎么就一点没察觉?
不,不止是当年。
从去年夏天在萍城重逢开始,钟怜那些体贴,那些照顾,那么多小心翼翼的靠近和示好,他怎么会……怎么就……
自己当时到底在想什么啊!!!
想到这,圆家伙的脑子又刺疼了下其实,不是没机会的。
年初那会儿,钟叔叔和萧阿姨突然查岗前,他感觉自己几乎已经要将那句话脱口而出!
可偏偏就在那时,他无意中碰到了钟怜羽绒服里的那个药盒,这个极其复杂的存在横亘在他面前,让他一下子退缩了。
但现在……
去他妈的复杂!
曾落圆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只知道听完车上那些话之后,他脑子里再也塞不进任何别的顾虑。
他欠学委大人的实在太多太多,多到他觉得把自己整个人填进去都未必还得清!
此时的圆家伙只想做一件事把他有的一切好的坏的,未来的不确定的……统统捧到她面前。
然后拼了命地去对她好!
就这么心乱如麻地想着,两人坐电梯上了五楼,找到了那家“蟹道”。
门口的服务生核对了预约,引着他们穿过安静雅致的走廊,进了一个小小的包厢。
这家店环境确实好,灯光柔和,桌椅摆设都透着股低调的讲究。
可就在确认菜单时,钟怜在一旁听着,轻轻啊了一声:
“落圆,你订的是那个最贵的双人餐?”
“呃……嗯。”
“那个要差不多两千吧?是不是有点太……”
“没事,就这个。”
曾落圆打断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决。
当初订餐的时候,他觉得向“小昭喵妈妈”表白绝对不能凑合,咬牙选了最贵的……而现在?
他现在只恨这餐厅为什么没有更贵、更夸张的选项!他觉得自己简直小气透了!
“这顿我请,你就别管我点了什么!”
钟怜看着他,那双清彻的眼睛眨了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好的,听你的。”
服务员退出包厢,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细微嘈杂。
一时间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桌上精致的餐具映出的顶灯光晕。
安静了两秒后,曾落圆那些在车里就盘旋在喉咙口的话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
“钟怜,你……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话一出口,小圆子自己都觉得这问题问得有点蠢可他就是想问。
如果她早点说,是不是就不用一个人默默扛着那么久?
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些让她难过、自己却全无察觉的瞬间?
钟怜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个有点无奈的笑:
“没法早点说呀。
“学生时代跟你说的话……我大概也会收到和莫颜妮一样的结果吧?”
莫颜妮。
这个名字让曾落圆瞬间哑火当时那位高一女同学写给他的道别信,他收到之后就跟没有收到一样。
他当时对待莫颜妮的方式,不就是钟怜预见到的、对待学生时代的她的方式吗?
“那……那去年呢?”
圆家伙不甘心,又追问:
“去年我们又见面之后,你为什么不说?哪怕……
“哪怕给我一点点暗示也好啊!”
谁知听到这话,钟怜小巧的嘴角立刻微微鼓了起来:
“我怎么没给暗示呀?
“我都有问过你,有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可你当时怎么回答我的?
“你说自己没时间,还说谈恋爱得认真,不能随随便便……你都这么说了,我哪还敢直接跟你说那四个字啊!
“我生怕这话一说出口,你连一起吃饭、聊天的机会都不给我了。”
钟怜的语气里又带了点小小的委屈,令曾落圆呼吸一滞。
的确,去年他刚在上海落脚的时候,学委大人就问过他这个问题可那时的他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
“我怎么会跑啊!”
小圆子几乎是无意识地提高了声音,似乎很努力地想减轻一点点自己的愧疚:
“你刚刚在车上说的那些,任谁听了都会心疼得受不了吧!我怎么会……”
“可我不希望你是因为‘心疼’才和我在一起呀。”
钟怜忽然抬起头,打断了曾落圆。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曾落圆翻腾的心里所有的喧哗骤然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