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承认得如此坦然，反而让曾落圆心头一震。
她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流光，像是要透过这些斑斓的光影，看到许多年前那个坐在志愿填报系统前，内心激烈挣扎的自己。
“我偷偷去问了老师，查了他的志愿表。然后回家很认真地跟我爸妈商量，我说我想去长沙，报中南或者湖大。
“可是最后……我还是没敢真的踏出那一步。”
她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
“一来，我爸妈非常反对。
“他们觉得我疯了，那么高的分数，明明有那么多更好的选择，为什么要自己往下走。
“他们为我这十几年付出了那么多心血，不是让我用来任性挥霍的！我……
“我没办法反驳他们”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接下来的声音变得更轻更慢，似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遗憾和无奈。
“他们说得对，我的确不能只顾着自己心里那点念头。而二来嘛……”
她轻轻咬了下自己的下唇，这个细微的小动作，泄露了当年那个少女深藏的不安与怯懦。
“就算我当时真的不管不顾，按他的志愿填了……其实也未必就能和他在一起，不是吗？”
曾落圆瞬间就明白了。
他那年的分数只堪堪在能报985大学的边缘，填报的前几个志愿，中南、湖大、重大，都是擦着往年分数线，有可能上，也有可能掉下来。
唯一稳妥的，只有最后一个保底的兰大。
而钟怜的分数，是稳稳能上其中任何一所的。
但如果对方填了长沙的学校作为前序志愿，而他却没能被中南或湖大录取……
那钟怜所有的冒险和放弃就会瞬间失去意义，变得像个一厢情愿的笑话。
还好……
还好她没有真的那么做！
想到这，小圆子不禁有些庆幸。
否则这份情意就真的太重太重，重到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能不能坦然承受！
他正想再说点像“这才是最理智的选择”之类的话，可钟怜的下句话却如一颗小小的火星，猝不及防地溅落在他心口，烫得他整个人微微一颤。
“不过
“那时候的我也没有灰心！”
钟怜抬起眼，眼底那层淡淡的遗憾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韧昂扬的存在：
“我想，既然都已经等了快十年了……
“那再多等一个四年，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第385章 抵达
再……
再多等一个四年？
虽然就在刚刚短短的时间内，曾落圆已经被学委大人的话语震撼过很多次，可这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话依旧结结实实地凿在他心口。
“……钟怜，你的意思是……”
“就字面意思呀！
“虽然我们大学并不在一起，但只要过了这大学四年，我们就有很多机会啦！到时候我只要知道你毕业后的打算就行！”
她眼睛亮亮的，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
好像那不是什么需要反复权衡的人生大事，而是一道早已在心底验算过无数遍的填空题。
“……如果你想去一二线城市，那我就跟到哪去。反正无论是工作还是读研，一般都有可选的岗位或者学校。
“即便你想回萍城，我也有舅舅认识萍城保险分支机构的人，我也有专业对口的岗位我还很有机会很快升个小领导呢！”
说到这儿，她话音顿了顿，脸上浮起一点很淡的红晕，但眼神还是直直地看着他，没有躲开。
“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我把这当成一个机会。”
“……机会？”
钟怜的脸更红了点，声音也低了些，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出来。
“嗯，就觉得他一直那么利害，如果真的让他顺风顺水，说不定我即便下再大的决心也一点机会都没有。
“但他高考没考好的话，或许今后不论是找工作还是考研，都会没那么顺利。
“那时……可能我就能成为他的一点助力！说不定他就会趁机接纳我了……诶落圆？”
她忽然停住，微微蹙起眉，那副表情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你说我这么幸灾乐祸，是不是很卑鄙呀？”
……卑鄙？
圆家伙只觉得鼻腔深处猛地冲上一股酸涩的劲，堵得他喉咙发紧，一时半会儿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滴天，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哪里卑鄙了？
这分明是把自己那点不值一提的挫折，当成了她漫长守候里唯一能抓住的微弱光亮。
“这、这算什么幸灾乐祸！”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才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一点：
“你考虑得实在太多太多了！
“倒是那个混小子，他凭什么值得你那么付……”
“诶诶落圆，我不准你说他！”
不等他说完，钟怜便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小巧的嘴角抿得紧紧的：
“没人能在我面前指责他……即便是你也不行哦！”
“……”
曾落圆彻底噎住了，只能愣愣地看着钟怜那张写满维护的脸。
心里头那点翻江倒海的情绪，瞬间被一种更深的茫然取代。
凭什么？
他凭什么啊喂？
从小到大，他不过就是靠着比别人稍稍聪明点的脑子，在各种场合想着出风头，满足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高中时眼高于顶，看谁都觉得“不过如此”；高考一塌糊涂，进了大学更是泯然众人，连引以为傲的成绩都变得平平无奇。
工作后守着个鸡肋岗位，赚着勉强糊口的薪水，写个小说还扑街扑得妈都不认识，整天为读者还愿不愿意看下去而提心吊胆……
他到底有哪一点，配得上这样一份横跨了整个青春时代的喜欢？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脱口而出：学委大人，你是不是瞎？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用问他也知道答案如果他真敢这么问，学委大人八成会立刻鼓起嘴角，用那种带着小小埋怨却又无比认真的语气对他说：
“落圆，你又来了！不准妄自菲薄！”
看曾落圆安静下来，一副被噎得够呛又无从反驳的模样，钟怜眼底那点强装的“凶巴巴”很快褪去，重新漫上惯常的柔和。
她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刚才那番“不准说他”的宣言有多惊人，很自然地把话题接了下去。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大学时学习得可认真了！
“这样等到那天，我就能大大方方地站在他身边，跟他说：
“‘你看，我现在也挺不错的，应该不会给你拖后腿吧？’”
“还好，大学里好像没几个人会像高中那么拼命了，我稍微用点功就卷出了点还不错的成绩。”
她说着，嘴角翘起一点得意的弧度。可这轻描淡写的说法却令小圆子的心越揪越紧。
不过很快，那笑容淡了些，染上一点淡淡的阴影。
“我唯一比较担心的……就是怕他会在大学里有喜欢的人。不都说川渝出美女吗？
“他又那么好……退一步说就算他自己不主动，被别人先下手为强，也很正常的呀。
“虽然大学时的情侣绝大多数毕业就分手了，可我还是有点怕他是个责任感很强很强的人。
“只要是他认准了的女孩子，他肯定会竭尽全力去对她好，去规划有她的未来。那时候……
“就真的没有我的位置了。”
钟怜不禁看了眼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侧脸的线条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朦胧。
“所以我总有点点忐忑，生怕真的等四年过去，就已经没有机会了。
“甚至大一大二的时候总想组织下高中同学聚会，能找个由头把他约出来，加加他微信，顺便找点能够建立联系的理由……
“可惜高中同学聚会，好像在这个时代已经完全过时了！不管是他还是高中的其他同学，似乎都不太感兴趣呐！
“不过所幸的是……”
钟怜忽然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格外明亮：
“……重大的女生们可真是瞎啊！”
“……”
小圆子只觉脸上有点烧。
他平时也没少在心底嘀咕什么“华师大的男生可真是瞎啊”，但人家钟怜那是实打实有人追，只是她铁了心不给机会。
而他自己这边……
是彻头彻尾的无人问津。
这差别，大到让他连在心里给自己找补两句的余地都没有。
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这前因后果，估计都得指着钟怜的鼻子说“这姑娘恋爱脑没救了吧”？
难怪……难怪罗航航那次见到他，眼神里的嫌弃和不满都快溢出来了。
换了他是钟怜的闺蜜，看到自家前途大好的姐妹死心塌地惦记着这么个要啥没啥的竹马，他估计意见比罗航航还大！
钟怜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和疯狂自贬，依旧顺着自己的回忆，说到了这场漫长暗恋的最新章节：
“后来时间就来到了大三升大四的暑假，当我正在想怎么去知道他毕业之后的意向时，我很意外地从我妈那听到了一点有关他的信息。而后面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