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听着挺不乐意,觉得我妈瞎操心。
“可这段时间我自个儿静下来想想,好像老太太说得也不全错。
“虽然落圆选的那条路我现在还是觉得太离经叛道,可也不得不承认……
“他走到现在,好像还真走出点苗头了……”
曾向明品了品这话里的味道,心里隐约抓住了点什么:
“……你是说落圆的稿费?”
“……嗯。算是吧。”
黎榕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他这几个月,每个月到手小五千的稿费,再加上他本来的工资……确实不算少了。”
曾向明这下彻底明白了。
儿子从三月初开始,每次发稿费都会把后台截图发到家庭群里。
第一次看到那个三千六的数字时,两口子就小小吓了一跳二人是真没想到这孩子还真挣到钱了!
甚至还不少!
之后两个月,数字稳稳地停在五千上下,甚至还隐隐有往上走的趋势。
刚刚电话里,他随口问了句“这个月稿费估计多少”,儿子语气平常地回了句“应该跟之前差不多,五千左右吧”。
连续三个月,这个数。
这意味着什么,两口子心里都清楚这钱不是撞大运中的彩票,是实打实、月月能到手的稳定收入。
写网文这听起来不靠谱的事,在儿子那里,好像真成了个能吃饭的手艺。
曾向明在心里快速算了笔账。儿子在上海住宿舍,房租一个月才两百,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每月到手七八千,就算在上海,这日子也绝对算不上紧巴了。
要是换算回萍城……好家伙!
这收入水平,比起他们两口子这干了半辈子的工资恐怕也差不了太多!
现在外面工作多难找,这两年他们没少听同事朋友念叨。
谁家女儿毕业大半年了还家里蹲,谁家儿子工作两年了还每月跟家里要钱……可谓数不胜数!
相比之下,自家儿子不声不响的,倒把自己养活得挺好,甚至还能有点结余。
更重要的是,自从去年春节后,儿子就再没从家里要过一分钱,甚至过年时还让二人见了次回头钱!
尽管这水平和当初学生时代圆家伙“别人家孩子”的水平相差不少,但确实也很难说多糟。
经济独立了,腰杆子是真硬气啊!
曾向明忍不住抬了抬眉毛。这下他算彻底明白,妻子刚才在电话里,为什么是那个态度了。
“那你意思是……”
“先随他去吧。”
黎榕摆了摆手,动作里带着点放弃较劲后的疲沓:
“有些路可能真得他自己去走一遍,才知道到底该怎么选。
“我自己也得反省反省:是不是在萍城这小地方体制内这一亩三分地待得太久,看事情的角度有点太窄了……”
她转过头看着丈夫,脸上露出一个有点自嘲的表情:
“说真的老曾,我从来没想过,儿子能靠写那些什么网文能把自己养活明白了……结果现在脸被打得啪啪响。”
“谁说不是呢!”
曾向明微微颔首,心有戚戚焉。
可随即他又想起刚才电话里那点不对劲,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刚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不过你真不觉得落圆刚才突然提钟怜有点怪吗?
“就算真在上海遇见了,他前段时间不是最烦你提这茬吗?
“按他那性子,巴不得瞒着我们才对,怎么反而自己说出来了?”
“这有什么难猜的?”
黎榕听了却没太大反应,只是瞄了丈夫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怎么才反应过来”。
“最近稿费多了,胆儿肥了呗。”
……胆儿肥了?
曾向明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你是说落圆看自己收入跟钟怜差距没那么大了……
“所以就敢追人家了?!”
第396章 当时你不喜欢我吗?
“……不然呢?”
黎榕点了点头,分析得有条不紊:
“我甚至怀疑,他可能更早就跟人家钟怜在上海联系上了!那会儿就盯上了人姑娘!
“只是之前觉得自己要啥没啥,差距太大,根本不敢往那方面想。
“所以过年那会儿,他才会突然问我,现在追钟怜还有没有希望那是他心里动了念但又没底,来探我口风呢!”
她顿了顿,继续说:
“后来嘛他稿费到手,收入眼看着翻了一番还多,手里有点余粮,心里那点念头肯定就压不住了。
“可又记着我之前警告过他别去骚扰人家钟怜,心里发虚。所以就先来我这儿报备一下,看看我反应。
“要是我反应激烈,他可能就先缩回去了;要是我反应平淡……哼!”
听得妻子轻哼一声,老曾同志登时恍然大悟!
老班主任就是老班主任!
在黎榕女士面前,儿子那点小心思简直无所遁形!
可佩服归佩服,这稍一细想曾向明就感觉不对:
“……可落圆这完全是自不量力啊!
“就算他现在收入好点了,可别的方面呢?
“工作还是派遣岗,至于写小说……那能算正经事业吗?
“再说人家钟怜,那条件明摆着的,怎么看也不是落圆现在能追得上的。这……
“你要不要再提醒提醒他?别让他傻乎乎地去碰一鼻子灰……”
“不要!”
不等曾向明说完,黎榕便干脆利落地直接做了决定:
“我刚才也说了:现在想想,这孩子从小到大,我好像也没真正为他付出过什么特别多的东西。
“他没让我操太多心,成绩好、听话,我还白赚了别人不少夸赞。
“可我呢,似乎一直在给他提要求,要这样,要那样。”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个字都敲在曾向明心上。
“现在他琢磨出条路,能养活自己了,决定去追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那是他的自由。
“我这当妈的一点忙帮不上,难道反过来还要劝他,说你配不上人家、趁早死心?
“没这个道理啊!”
曾向明看着她,一时无言。
这下他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刚才妻子对儿子提起钟怜这事会是那样平淡的反应。
“不过……
“那感觉落圆搞不好会撞得头破血流哦。”
曾向明摸了摸下巴,还是有点担心:
“这两边条件还是差太多了,难追不说,说不定还会被萧岚家笑话。”
“那倒……也未必。”
黎榕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似乎知道点什么内幕消息。
“更何况我也说了:他自己选的路,是好是歹总得自己走过去才能知道滋味。
“哪怕最差情况,他真在人家那儿碰了壁吃了瘪,说不定回过头来,就知道考研考公的重要性了呢?
“到那时候他总不能再说,是我这当妈的逼他选的吧?!”
对于妻子最后这句略带调侃的小玩笑,曾向明会心地笑了笑。
他听懂了其中的意味家中领导内心深处,当然还是更希望儿子能走那条考研考公的“正道”。
但现在的黎女士明显已经意识到,该放手的时候还是得稍稍松一松……
尤其是在孩子已经开始给出自己证明的时候。
“……那行!”
曾向明舒了口气,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
“那就随落圆自己去折腾吧!”
他以为话说到这儿,就算是达成共识了。
可没想到,黎榕却摇了摇头。
“那也不能完全随他去。”
“诶?”曾向明一愣,疑惑地看向妻子。
刚才不还说放手吗?
“我是说,追女孩子这事儿主要当然看他自己。
“但是敲敲边鼓,从旁边帮衬一下……这总可以吧?”
黎榕语气平淡,像之前就已经好好思考过:
“毕竟咱们也给落圆存了那么些年的钱,虽说他自己现在用不上。但咱们这当爹妈的心意和能力,总该让别人家看看吧?
“大不了……”
黎榕脸上闪过一抹破釜沉舟的味道。
“大不了到时候把我这张老脸稍微豁出去一点,探探口风,也算给儿子铺一点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