洇墨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但隔着电话线,高尚却觉得有点沉:
“所以我有时候也想,要是哪天我能写出一本能出版、或者能被看上改编成剧的文……是不是他们就能改观点了?
“不过也就想想。到现在也没写成。”
她自嘲似的笑了笑。高尚握着手机,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洇墨会对小圆子那种“离经叛道”、数据稀烂却还死磕自己那套的写手,投注那么多额外的关注和耐心了。
对比之下,自己之前那种“一切向数据看”的思维,忽然就显得有点……单薄。
而再一想自己入行这些年来写过的所有故事升级,打脸,装逼,收女……套路熟极而流,情绪点算得精准。
市场喜欢什么,他就写什么,而且写得也算还行了。
可要从那些故事里找出什么“追求”……
他脸皮再厚,也有点烧得慌。
“我……我其实也没啥追求。”
高尚这会儿赶紧开口,一时也分不清自己是在谦虚还是在解释:
“我家里是农村的,小时候穷惯了。所以刚入行那几年,脑子里就一件事:赚钱。
“什么梦想啊追求啊,都得先往后靠。
“所以你说的那些,我、我可能以前没太放在第一位……”
“啊!理解理解!
“我也是先挣到些钱后才有的争取爸妈理解的想法。”
洇墨似乎察觉到了高尚语气里那点不易察觉的窘迫,体贴地把话题拉了回来:
“那……老漂,你刚才那意思是打算怎么做?
“我们能帮上小圆子什么吗?”
高尚抿了下嘴唇。
被洇墨这几句关于父母及行业地位的话一激,刚才那点有点中二的“责任感”和“不甘心”非但没散,反而在他心里扎得更深了点:
“我是这么想的:既然小圆子自己都铁了心,稿费跌到底都要这么写,那咱们再劝他改弦更张,没意义,也对不起他这份……轴。”
他差点说出“傻气”,临到嘴边换了个词。
“他想坚持的那个那个写实的逻辑与自己内核,咱们就让他坚持。这可能是他这本书最宝贵,也最不一样的地方。硬掰过来,说不定真就成四不像了。”
“那……不就又绕回原点了么?”洇墨有些疑惑:“还是没办法呀。”
“不全是。”
高尚摇摇头,虽然对方看不见:
“咱们不动他的根本,但可以帮他……
“装修一下。”
…
…
“……诶?漂哥你说……
“我后续写输棋的时候,要更注意一点?!”
同日晚八点五十,上海老闵行,幸福新村。
接过漂哥刚刚打来的语音通话,本来正在努力码字的曾落圆小小惊讶了下。
第410章 抖M
说实话,下午漂哥那个电话追过来,曾落圆心里就有点打鼓。
漂哥嘴上说是“给点优化方向”,可小圆子挨他训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下意识就觉得这回八成又得听一顿狠批,搞不好连好不容易定下的后续大纲都要被拎出来从头数落。
要是别人提意见,他咬咬牙也就硬扛过去了之前大董老师提的那些让他混身别扭的建议,他基本都是“已读不回”。
甚至第三卷来自很多读者的批评他干脆直接没看,以免被骂太惨,影响道心。
可偏偏来电话的是漂哥。
漂哥算是领他进这行的半个师父,给过的帮助是实打实的。
上回他用“大纲找不着了”那借口糊弄过去,自己都觉得蹩脚。这回要是再找些不上道的理由硬顶,那可真有点说不过去。
所以刚才看到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人在东北漂】的语音邀请,他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肯定有点僵。
结果,漂哥开口第一句居然是“以后写输棋的时候,你得更注意一点”。
诶?
小圆子握着手机,脑子没太转过来。
这话的意思……是默许他后面那些“不止一盘”的输棋安排了?
可下午通话那会儿,漂哥明明对他安排那么多输棋意见大得很,隔着网线都能感觉出那股“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的无语。
怎么才过了半天,口气就变了?
“喂喂,小圆子你这发什么呆呢?”
漂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微微带着点鼻音,像是对他这慢半拍的反应有点不满。
“给你提点写法上的建议,不乐意听啊?”
“没、没有的事!”
曾落圆赶紧接话,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漂哥你肯指点,我真是求之不得!”
“我信你个鬼!”
漂哥哼了一声,一点没跟他客气。
“上次问你要个大纲瞅瞅,你跟我说找不着了这是一个乐意被指导的态度?
“糊弄鬼呢!!!”
小圆子脸上瞬间有点烧,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是该老实承认自己就是轴,还是再嘴硬一下。
好在漂哥没在这事上多纠缠。
“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说正事。
“我明白你的安排是为了符合你那个写实的构思和整体基调,但问题在于:
“你输棋不能再像现在这么搞,太伤数据了!”
曾落圆抿了抿嘴唇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连一直支持他的盟主“太上鸿蒙祖师”都在昨天的章说里委婉地表达了失望,这事他暗暗琢磨一天了。
“知道问题就行。”
漂哥似乎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点什么,语气缓和了些,但话里的分量一点没减:
“你眼下最大的毛病,是根本没管理好读者的期待!
“连着两次,都是在铺垫做得足足的、读者以为这回总算要扬眉吐气的时候……你啪一下给按回去了!”
“第一次吴越杯输金佑恩,你靠爆更外加把棋局往‘史诗感’上硬拔,算是勉强兜住了。可这回擂台赛又这么来一次,读者不炸锅才怪!
“就算你再爆更四章,该挨的骂一句也少不了。”
“我明白的,漂哥。”
曾落圆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两盘棋都是重要的剧情节点。一个是第二卷的收尾,一个是第三卷主线,同时也是后续剧情的引子引子……我必须得写出来。”
“行了行了,过去的先不提,关键是以后!”
高尚打断他,语气干脆:
“我问你,你大纲里后面那些要输的棋,是不是每一盘都得像前两次那样,详详细细地写出来?”
“呃……”
这话把曾落圆问住了。
他认真想了想,然后如实回答:
“好像……大多数不用写得那么详细。
“其实整体剧情是欲扬先抑的。第二卷和第三卷算是两个情绪低点,后面几卷整体都是往上走的。”
“呼……那就好。”
听筒里传来漂哥一声如释重负的呼气声,紧接着是那句熟悉的吐槽:
“那还好,你只是小圆子,不是小傻子。没什么非要折磨主角的特殊癖好。”
曾落圆脸上刚退下去点的热度又有回升的迹象。
“那就简单了以后不是必须详写的棋,能一笔带过就一笔带过,别让读者长时间泡在失败的情绪里。
“小圆子,你现在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成年人了,该明白日子是苦乐参半的。可你自个儿摸摸良心说……
“你是不是更愿意天天去回忆过去的开心事儿,而把那些不高兴的事儿丢犄角旮旯里?!”
曾落圆微微一愣。
确实,没人乐意总去回想生命里涩得发苦的部分。
就像他平时绝不会主动去琢磨高考那两天的种种细节,却会……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开,目光下意识地抬起,落在了对面。
钟怜正坐在沙发另一端,怀里抱着个米色的棉绒抱枕,安安静静地听着他讲电话。
她今晚穿了件浅杏色的短袖针织衫,料子看起来柔软贴肤,V领开得含蓄,恰好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下身是条简单的米白色棉质休闲裤,居家又温柔。初夏夜晚的灯光笼在她身上,整个人透着一种毫无攻击性的柔美。
而他的视线,最终不由自主地定格在她锁骨中间。
那里,一只粉色的小狐狸吊坠正随着她轻缓的呼吸微微起伏,眯着眼,翘着嘴角,在细腻的肌肤衬托下显得格外灵动,也格外引人遐思……
“落圆?怎么了?”
钟怜察觉到他忽然停住话头和久久停留的视线,不禁抬起眼,非常轻声地问道:
“漂哥他……
“不会又在怪我吧?”
她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似乎真担心自己影响了男友和漂哥的交流。
当然,学委大人会这么问并不奇怪她自是知道“漂教父”时不时就把“才圆滚滚”写得离经叛道的锅甩她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