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这通电话，他先是被漂哥逮着“输棋”问题分析了一通，接着又接了一堆写作建议，中间还穿插了关于“抖M”的乌龙和漂哥的吐槽……
整体氛围不算轻松，但也谈不上多严肃。
漂哥这突然极其认真的一问，让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过，这问题的答案，他根本不需要思考。
几乎是漂哥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就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回答:
“漂哥，这你不用担心。
“我说过，小昭喵就跟我的孩子一样，我一定会完完整整地写完，给她一个足够完整的结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听到漂哥似乎是轻轻吐了口气，语气重新变得随意了些：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那先这样吧，我也得去码字了。”
可就在曾落圆以为通话要结束时，漂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可话里的内容，却让曾落圆的脑子短暂地卡了一下壳。
“哦对了，还有件事儿。
“我建议你也抽空好好想想下本书写什么，可别再头铁碰这种不讨好的题材了。”
“下、下本书？”
曾落圆握着手机，一时有点没跟上漂哥这跳跃的思路。
小昭喵这书他才写了不到百万字，按他的大纲估算，整体进度可能才将将三分之一。
他自己每天都还在为第三卷的剧情推进和读者反馈头疼，下一本书的事他真是连个模糊的影子都没想过。
更别说他后台里还躺着个“更新未半而中道停更”的《无外挂重生》，涛哥可还在苦海里等着他去拯救呢……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漂哥会这么说也不难理解。
从开书到现在，小昭喵各种离经叛道之处就没少让漂哥头疼。
漂哥今天这通电话虽然给了很多具体建议，但话里话外那种“真拿你没办法”的意味他还是能听出来的。
漂哥大概是真被他整得没脾气了，又知道他轴劝不动，所以才干脆跳过眼前这本，直接叮嘱起“下一本”来。
这大概也算是一种……无奈之下的长远关怀？
曾落圆正这么琢磨着，可漂哥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
“你这本女主围棋文，有它独到的地方这个我现在也认。
“可单靠这本书本身，想在起点杀出重围难度太大了。
“你想让你‘闺女’以后有个好前程，当爹的可不就得先把自己卷起来么？”
漂哥最后那句话扔过来，曾落圆握着手机，一时没太反应过来。
“……卷自己？”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透着点茫然。
“对啊，不然呢？”
漂哥在电话那头接得很快，仿佛刚才那句“当爹的得卷自己”只是句再平常不过的大白话：
“小圆子，咱们就事论事。
“你这本书要是纯粹拿网文那套标准来卡题材小众吧？节奏温吞吧？时不时还整个‘虐主’的活，毒点简直不要太多。
“按这个路数看，它想有亮眼的数据可能性基本为零。
“你现在能稳稳吃上全勤，说实话已经算运气不错了！”
漂哥顿了顿，话锋似乎极其细微地偏了偏。
“不过嘛……要是用更偏传统点通俗文学的眼光，你这书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看。
“至少内核及主旨，是能咂摸出点味道来的。就这么彻底扑了……”
他像是卡了下壳，似乎在找一个不那么违心的说法：
“……多少是有点可惜了。”
这话漂哥说得不算顺溜，甚至有点别扭，可听在曾落圆耳朵里却让他心头微微动了一下。
漂哥像现在这样整体性地肯定他的整部作品，在他印象里还是头一回。
可这点微妙的触动还没在他心里漾开，漂哥下一句话就把他那点刚冒头的暖意给按了回去，重新拉回到冷硬的现实地面上。
“……但我也说了，在网文这套玩法里它几乎没戏。
“所以小圆子，你想让这本书被人看见，路只有一条你自己得先支棱起来。
“你得一本接一本写下去，积累读者，攒点名气和资历。
“哪怕成不了什么大神，至少也得在编辑那儿混个脸熟，在圈里有个能让人记住的笔名。
“等哪天你真有那么点成绩和话语权了，那时候或许才会有人愿意回过头，重新瞅瞅你这本处女作，给它一个更全面的评价。
“到那会儿，它或许就能被……呃……
“或许就能有更好的机会。”
漂哥说到这里，话音突兀地打了个磕巴，把某个似乎快到嘴边的词给咽了回去，换了个更模糊的说法。
然后好像是为了让这个听起来有点飘渺的道理更实在些，他又搬出了个例子。
“这就好比……嗯，梵高你知道吧？
“他活着的时候，画根本没人当回事儿，一点卖不上价。
“可等他死后声名鹊起，原先那些无人问津的画便价格暴涨，哪怕是张随手涂的自画像也都成了宝贝……咳！
“当、当然，拿你跟那种大师比是太夸张了！我就打个比方，意思你明白就行！
“说白了等你后面作品成绩上去，你在编辑眼里份量就不一样了，也能吸引到一批认可你这个人、而不仅仅是追某本书的读者。
“到那时候，你以前写的那些东西，自然也会跟着沾光，有机会被更多人看到。”
到这漂哥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是把该说的道理都说透了：
“所以啊小圆子，我理解你对这本书有感情，想按自己的路子写完，这没问题。
“但我建议你真得好好盘算下一本书的事，下回可不能再这么由着性子，挑这种……呃……这么不讨市场好的题材硬啃了。这也是为你的小昭喵好……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漂哥这番话，其实说得挺清楚，道理也浅白。
可曾落圆呆住了，半晌都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不是因为这话多么深奥难懂……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漂哥苦口婆心规划的这条“先成名，再反哺旧作”的路，他早就已经在走了！
“涛哥拯救计划”
那不就是他在“卷自己”，试图写出更符合市场的成绩，然后再去反哺“涛哥”吗？
漂哥说的每一步，他其实都想过。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本来就被他当做拯救者的小昭喵，眼下却被“漂教父”认为是又一个等待被拯救的对象。这……
这不成套娃了吗？！
第413章 两个收藏
曾落圆一时陷入到了不小的冲击之中，完全没了声音。
直到对面漂哥开始说“喂？小圆子你在听吗？”他才缓过劲：
“啊？在、在听！”
“在听你装啥哑巴啊？！”漂哥的吐槽紧跟着砸过来，一点没客气。
圆家伙握着手机，一时语塞。
尴尬是肯定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漂哥会这么说他完全能理解毕竟“涛哥拯救计划”这回事，他从没跟漂哥透过半点口风。
那想法打从一开始就透着一股不切实际的天真劲儿，他自己心里都虚。
要是真说出口漂哥八成会冷笑三声，然后劈头盖脸一顿冷水浇得他透心凉！
可眼下漂哥用那种过来人的语气，条分缕析地给他指了条“先成名，再反哺旧作”的路……
这和他当初那个羞于启齿的“拯救计划”，在核心逻辑上简直一模一样！
照理说，这该算是一种变相的认同吧？
可小圆子心里半点被理解的暖意都没有，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地往下坠。
这半年来他写小昭喵写得昏天暗地，卡文时焦虑，看到差评时心塞，偶尔数据有点起色又忍不住偷偷高兴……
所有这些折腾，在他自己看来不仅仅是小昭喵自己的进步，同时也是在为涛哥一点点铺路。
可现在漂哥用过来人的语气苦口婆心地劝他，告诉他小昭喵本身就需要被拯救，得靠下一本的成功来反哺这一本……
这感觉太诡异了。
就像你吭哧吭哧挖了半天坑，想着从坑里救出一个人，结果坑边路过一位老师傅忽地指了指自己脚下。
再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踩着的分明是另一摊慢慢下陷的流沙！
原来在别人眼里，他这半年的挣扎和努力不仅没能带着涛哥往前挪一步，反而让小昭喵也陷进了另一个需要被拯救的泥坑里？
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下来，让曾落圆从心口到指尖都漫开一股细细密密的凉。额角甚至感觉有点湿润……
“……喂小圆子？小圆子！”
忽地漂哥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这什么破信号，怎么老是说到关键就没声了？！”
圆家伙猛地吸了口气漂哥这话恰好给了他一个借口。
他几乎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顺着这个台阶就下了：
“啊！可、可能是信号不太好。我这边听着也有点杂音……那个漂哥！
“既、既然信号不太好，要不今天先说到这儿？”
他舔了下嘴唇，努力把漂哥最后的叮嘱塞进回应里：
“下本书的事儿……我、我会好好考虑的。”
“这样啊？”
本来漂哥今晚的主要任务其实已经完成了，最后多那句嘴纯属“教父职业病”发作。
现在听到小圆子给了肯定答复，便也没再追问，又例行公事地鼓励了句“行，那你慢慢琢磨”，通话便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