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落圆缓缓放下手机，手心里一层潮乎乎的汗。脑子里嗡嗡的，比连续码了八千字还要浑沌。
“……落圆？怎么脸色这么差？”
旁边传来钟怜轻轻的声音。
曾落圆转过脸，只见女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抱枕，正微微侧着身子看他。
暖色的灯光映在她脸上，将那份关切照得清清楚楚：
“刚听漂哥说话的语气……好像也没怎么训你啊？”
看着学委大人清澈的眼睛，圆家伙知道自己的沮丧肯定全写在了脸上，想瞒也瞒不住。
“漂哥是没训我。
“他说小昭喵整体写得还行，有点自己的味道，可以按我自己的想法继续写下去。
“就是后面处理输棋的时候，手法得更讲究些。”
“这不是好事吗？”钟怜眼睛微微一亮：“漂哥很少这么肯定你整体构思的。”
“是……这算好事。”
曾落圆点了点头，可嘴角却弯不起来：
“但后头他说，小昭喵这书单靠自己很难在起点出头。要是想让它以后能被更多人看到，我得自己先支棱起来。
“他让我好好规划下本书，写点更讨市场喜欢的。
“等以后我靠别的书有了点成绩，说不定还能反过来拉小昭喵一把……”
“……啊！”
冰雪聪明如学委大人，几乎瞬间就抓住了关窍：
“这不就跟‘漂哥拯救计划’一模一样吗？！”
“……嗯。”
曾落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只不过现在陷在里头等捞的……变成小昭喵自己了。
“所以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看着小圆子低垂的侧脸，钟怜也沉默了下来她当然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黑栗色的短发滑下几缕，拂过白皙的脖颈，却显得气氛愈发静谧。
圆家伙察觉到了她的沉默，心里那点愧疚感又冒了出来。
明明怜怜平时那么开心，很少把工作或生活里的烦心事带回来……
结果自己倒好，接个语音就弄成这样，还让她跟着担心。
他赶紧深吸了口气，试图把脸上那点晦暗的表情抹掉，挤出一个看起来轻松点的笑容。
可还没等调整好表情，钟怜却先开了口。
“……其实，倒也不用那么纠结啦。”
学委大人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柔和，小巧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安抚的弧度。
“漂哥觉得小昭喵自身难保，这话是站在市场数据角度说的，有他的道理。不过……
“小昭喵也不是完全没帮到涛哥呀！”
“……诶？”
曾落圆愣住，没明白她的意思。
钟怜也不解释，只是笑盈盈地朝他放在一旁的笔记本电脑抬了抬下巴。
“不信的话，落圆你现在点开作家助手，看看涛哥的收藏数嘛。”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笃定和神秘，像藏了个惊喜。
小圆子有些茫然，但还是挪动鼠标点开了《无外挂重生》的后台。
作品数据页面跳转出来，加载圈转了一瞬。
然后那个他早已熟记于心的收藏数字，赫然映入眼帘：
【18】
小圆子的呼吸不由地滞了一下。
自从全心扑在小昭喵上之后，他就再没特意关注过《无外挂重生》的数据，只知道收藏数一直死气沉沉地停在某个数字上毕竟小昭喵也不是个让人顺心的孩子。
每月按时上传那一章，更像是一种形式上的坚守，一种对自己的交代。
他清楚地记得，那个数字是……【16】。
现在，是【18】。
多了两个……真的多了两个收藏！
圆家伙心中骤起波澜。
也许对别的书来说，两个收藏微不足道。
可对这本早已被判了死刑的未签约作而言，这两个数字却像漆黑深夜里颤巍巍亮起的两粒微光！
小，但确确实实存在着！
钟怜一直静静地看着他，没有错过他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怔忡，和随即缓缓漾开的细微亮光。
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颊边梨涡甜甜地浮现出来。
“你看，我没说错吧？”
她伸出手，温暖柔软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曾落圆的手背：
“所以啊……小昭喵还是有在好好努力的呀！
“落圆你这个当爸爸的，也别太失望啦！”
第414章 必有回响
两个收藏看起来是真挺微不足道的，可曾落圆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自从他下定决心全力扑在小昭喵上之后，每月按时上传那一章《无外挂重生》与其说是维持不被下架，不如说更像是一种不甘心的仪式，同时也是对自己、也对那个困在文字里的刘山涛的交待。
而那个收藏数就死气沉沉地停在【16】上，像一潭再也不会起波澜的死水。结果……
现在它居然动了一下？！
这说明什么？
说明真的有人在看了《围棋：直播女皇》之后，顺着作者名点开了那本压根没签约的《无外挂重生》，还顺手给了个收藏！！！
他这半年吭哧吭哧折腾小昭喵，被数据折磨，被读者质疑，被自己那点轴脾气气得够呛……原来并不是在原地打转！
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笨拙努力，好像真的像水滴一样，悄无声息地渗进了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然后极其偶然地被那么一两个读者注意到了。
曾落圆心里那团被漂哥最后几句话搅起的乱麻，忽然就被眼前这简单直白的数字烫了一下，进而一点一点地缓缓化开。
“这……这什么时候涨的？”小圆子声音里还有点懵。
钟怜抿着嘴笑，颊边的梨涡浅浅的：
“就最近这一个月的事儿。我上周看的时候发现的。”
“这样啊……但不对啊！
“起点APP上又看不到收藏数，你怎么知道的？”
“哎呀，落圆你这就不懂了吧！
“除了作家助手后台，外面也有些网站能用爬虫扒到起点数据的！只要搜索作品名就能看到！”
钟怜说着，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脸上浮起很淡的红晕。
“其实之前发现时就想告诉你的，但毕竟一两个不算多，我当时还想等多涨几个再告诉你……没想到今天正好用上了。”
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圆家伙心里那点因为漂哥的话带来的沉郁愈发淡了……但他还是有点没明白。
“干嘛弄那么麻烦啊，直接问我不就完了？
“我后台看一眼，多方便啊……”
“……我那不是怕嘛。”
“怕？”
“嗯。”
学委大人轻轻点头：
“怕万一你兴冲冲点开一看，数字还老样子一动不动……那多打击人啊。
“自从三月初的棋圣战剧情后，小昭喵那就没怎么消停过。
“我看你有时候对着评论发呆，饭都吃得没滋味。心里就想着能少让你烦一点是一点。”
曾落圆听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了一下原来她都看在眼里。
感动当然有，可随之涌上来的还有一股强烈的羞愧。
“抱歉啊怜怜……
“我是不是平时有点太神经质，让你跟着操心……”
“落圆！你又来！
“哪有什么神经质呀！”
他话还没说完，钟怜就抬起头打断了他，小巧的眉头微微蹙着：
“我觉得落圆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网上不都说，新人第一本签约书能顺顺当当写完就是胜利吗！
“结果你不仅在有条不紊地写下去，稿费每月也有五千呢！
“我敢说，这至少已经打败了95%的小萌新！”
她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给自家男票听，语气认真得像在汇报什么了不得的成绩。
“更别说，捞涛哥一把的目标现在不也看见点影子了吗？
“虽然两个收藏很少，但那也是多了呀！
“这说明真的有人因为喜欢小昭喵，愿意去看看你别的书！”
曾落圆听着，没吭声其实小昭喵离顺利完本还远着呢。
第三卷这才写到一大半，后面还有好几卷的大纲等着，这顶多算走了三分之一？
不过这念头也就一闪而过。
就像学委大人从来没怀疑过小圆子会把小昭喵好好写完一样，他自己现在对这一点也同样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