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找个机会,跟黎榕把话挑明了?”
萧岚犹豫了几秒,不太确定地开口:
“就说她家圆家伙没机会?”
“别别别!”
钟平赶紧摇头,手里的粽叶差点掉进锅里。
“人家就夸夸自己儿子,又没明说看上满女了。
“咱们凑上去说‘你没机会’,这不成自作多情了么?传出去多难看!”
“那……我委宛点表达一下这个意思?”
“委婉着说也不合适!”
钟平还是摇头:
“这种话你再怎么绕弯子听着都不会好听,传出去倒显得我们门缝里看人!”
萧岚被丈夫一连串的话堵得没声了:“那你意思是……?”
钟平没立即接话,只是转身把手里那片裹了一半的粽叶搁在灶台边沿,低头思索了起来。
他沉默了挺长时间,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
萧岚等得有点忍不住,正要开口催,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要我说……咱们啥也别做!
“黎榕爱聊,就让她聊。咱们听着,该应和应和,别的不用多表示。”
“啥也不做?”萧岚眉头又皱起来了。
“对,啥也不做。”
钟平点点头,话也顺了:
“说到底这事关键不在咱俩怎么想,更不在黎榕怎么敲边鼓。
“最后拿主意的是怜怜自己她得自己喜欢才行。”
“自己喜欢?”
“是啊!”
钟平语气笃定了些:
“真要找个特别不靠谱的,咱们当爹妈的豁出脸去劝劝那是本分。
“可圆家伙……”
他话头在这里打了个磕绊,似乎接下来的说法连他自己都需要点勇气。
“老婆,我琢磨着……那孩子其实倒也还行啊?”
“还行?!”
萧岚眼睛一下瞪圆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这怎么行!他工作还是个派遣的,没着没落的!
“怜怜找个这样的,那以后日子能有保障?”
“当初不是你天天念叨么?”
钟平嗓门不自觉地高了一点:
“说家里就这一个女儿,最好找个近点的。
“现在真有一个就隔了半条巷子,你反而挑拣起来了?”
“那能一样吗?!”
萧岚立刻反驳,声音也急了:
“我说近点那是差不多的条件下最好近点!前提是他本人得够格!
“就黎榕家那圆家伙,黎榕自己都对他不满意……这叫我怎么放心把怜怜交过去?”
“那行!”
钟平打断她,像是终于把憋了半天的话摆到了台面上:
“你觉得他不够格,那你倒是说说,周围熟人里头,有哪个够格的?
“你给挑一个出来,正好也让我看看咱们老婆大人挑女婿,是个什么眼光!”
“呃……”
萧岚一下被将住了。
她动了下唇,似乎想报几个名字,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眉头微微拧着,眼神飘开,真就在心里头飞快地过起了名单。钟平也不催,就站在灶台边看着妻子。
厨房里只剩下水滚的咕嘟声,过了好一会儿,萧岚脸上那点理直气壮的神色一点点淡了下去,换成了些微的尴尬和茫然。
钟平心里有数了。
“不好找,对吧?”
萧岚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她刚把熟人圈子里年龄相仿的男孩子,在脑子里飞快地筛了一遍。
可这一筛,才发现问题。
是,在她看来,曾落圆写网文是“不务正业”。
国企派遣工是“不稳定”,跟女儿比是“差得远”。
可问题在于:真要把“工作稳定”这项单拎出来当尺子去量别的孩子……好像也没那么容易。
这年头,找个像样工作有多难,她不是不知道。
女儿高中那些同学里,毕业大半年吭哧吭哧考研考公、二战三战的,多了去了。
国企派遣工再不稳定,那也是相对正式职工说的。比起大多数私企恐怕还更安稳点。
就算有那么一两个熟人孩子,端上了她眼里“够格”的好岗位,可人也不在上海啊。
萍城人外出务工,多是奔广东湖南,想认识都难。
把地域限制再放开点呢?
她试着去想那些工作不错、也在大城市的男孩子。
可细细一琢磨,好像也很难斩钉截铁地说,他们就一定比圆家伙强。
是,曾落圆高考之后,身上那层“别人家孩子”的金光是褪得差不多了。可那孩子的谈吐模样,在萧岚看来确实没得挑。
要是先把他那不稳定的工作撇开不谈,单论第一眼给人的印象,那绝对还是拔尖的。
更何况但凡和圆家伙接触时间长点的街坊都知道,那孩子品行是真好。
做事踏实有分寸,几乎很难想象他会搞出什么幺蛾子,就有种把事情交给他你就特别放心的感觉。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曾落圆高考考得再差,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985毕业生。
工作可能一时半会儿没上正轨,可脑子聪明、能力不差这点,总不会因为一场考试就没了。
要不然,人家能在网上敲敲字就真挣到钱了?
要是再把家庭情况也考虑进去……
想到这里,萧岚忽然轻轻吸了口凉气。
这么一层层掰开揉碎了想下来……怎么感觉那孩子好像还真不算差?
钟平看着她脸上神色变幻,知道妻子肯定多少琢磨出了点感觉。
“反应过来了?”
萧岚看了丈夫一眼,没说话,但那复杂的眼神已经说明了点东西。
钟平转身拿起灶台上那片晾了半天的粽叶,就着湿手捋了捋边角:
“……现在的人啊,看什么都先看条件,看工作,看眼前那点实在东西。”
他一边慢慢重新裹着粽子,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妻子听。
“这么看的确省事明白。但有时候……”
他把棉线绕过粽子腰身,轻轻打了个结。
“……也太浅了。”
第418章 哪有人追我啊!
萧岚闻言盯着丈夫看了好一会儿,眉头还是没松开。
最后撇了下嘴,不咸不淡地丢过来一句:
“听你这口气……这是很中意人圆家伙?”
“我中意什么?”
钟平正把包好的粽子往锅里码,闻言肩膀动了动,头也没抬:
“我刚不也说了么,说到底要满女自己喜欢才行。”
他把最后一个粽子挨着边放好,盖上锅盖,这才转过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至于围裙上还沾着糯米粒,他也懒得管了。
“只不过一来,我心情和你一样,就这一个女儿肯定盼着她离家近点。
“二来嘛……
“我是觉得,看人不能光看眼前这几年。”
钟平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话混着水声传过来:
“人的一辈子长着呢,这几年好,或者这几年差,过个三五年回头看,很可能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就像贾莉家,前些年搞得多风光?
“结果现在不也弄得一地鸡毛,回都回不来!”
钟平关掉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回灶台边,拿抹布擦了擦台面。
萧岚嘴唇抿紧了些,没接话。
贾莉也是她高中同学,以前搞房地产,那真是风生水起,同学聚会时话里话外都透着股得意劲儿。
可谁能想到这两年行情说变就变,房子一下就卖不出去了!
资金链一断,催债的自然找上门,现在两口子躲在外地不敢露面,听说日子挺难。
钟平看妻子那表情,知道她是听进去了,便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