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圆家伙这孩子，当初高考没考好，后来又跑去搞什么网文，主要就是他老妈压得太紧！
“我不是早跟你提过么？以黎榕这压法，圆家伙迟早得跟家里闹一次，眼下也算应验了！”
他叹了口气，像是有点感慨。
“可即便这么折腾了一通，你看那孩子歪了没有？学坏了没有？没有吧！
“每天规规矩矩上班，下了班还琢磨着写网文搞副业，想多挣点钱……”
“可他那是……”
“是，我知道写网文听起来是不怎么靠谱！”
听到这萧岚本想开口说点什么，不过钟平立马摆手压了压：
“可他真挣着钱了，而且一直在写，没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这劲头，这心性，你扳着指头数数，咱们身边这些差不多大的孩子里，还有几个这样的？”
萧岚还是没吭声，但眼神不像刚才那么硬了，飘向咕嘟冒泡的锅，又飘回来，最后还是把那点不甘心说了出来：
“可他到底是在上海干个派遣岗……这说出去，总归是不太像样子。”
“哎呀！老婆你现在就纠结是不是太早了？
“这事儿八字没一撇呐！”
钟平摆摆手，有点哭笑不得：
“我的意思只是说，你以后挑姑爷得把眼光放全面点，别只盯着一时一处的好坏。
“就比如女儿挑了个男孩其实不差，结果你非要为点小事纠结，回头她一赌气真找个天南海北的，那你才是哭都找不着调。”
萧岚脸色变了变，这话算是戳到她心窝子上了她最怕的就是女儿远嫁。
她盯着锅里微微翻滚的水，又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女儿朋友圈那张拉布布的照片，静了几秒，忽然手指一划，点开微信，直接给钟怜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动作快得钟平都没反应过来。
“哎，你这是干嘛？”钟平擦着手，探头过来看。
萧岚瞥他一眼，语气硬梆梆的：“去、问、问。”
她像是给自己找到了理由，话也顺了些：“与其咱俩在这儿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瞎猜，不如直接问问满女，到底什么情况。说不定根本没事，是咱们想多了。”
钟平眉毛抬了抬，倒也没拦着。
确实，猜来猜去没意思，还不如直接问。
说不定女儿自己就直接否了，那他们俩在这半天不是白琢磨了？
这么一想，他也就没阻止，反而往前凑了凑，站到妻子侧后方，刚好也能看见手机屏幕。
视频接通的提示音响起，屏幕亮了一下，随即出现女儿钟怜的脸。
她似乎坐在出租屋那个小厅的沙发上，打扮很是居家，背后是那面米白色的墙，光线很好，照得她脸颊白皙细腻。
“妈？爸？”
钟怜看起来有点意外，随即笑了起来，嘴角边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你们怎么先打过来了？
“我还想着等差不多中午吃饭的时候再打给你们呢，正好看看老爸包的粽子……啊！”
“不会是粽子已经蒸好了吧？这么快？”
“没、还没呢。”萧岚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声音也比平时软了几分：“还在锅里。”
“哦……”钟怜眨眨眼，疑惑更明显了：“那怎么现在就打电话过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这话问得直接，萧岚一下子被噎住了。
这才发现，专门打个视频电话就为了问“是不是有人追你”……这事儿好像多少有些太突兀了。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起这个头，脸上有点讪讪的。
钟平在旁边看得分明，心里暗笑妻子关键时刻掉链子。
不过他到底是常年在社会上混的，反应快些。
见状立刻从妻子肩后探出半个身子，笑呵呵地接过了话头。
“没事儿！能有什么事儿？”他语气轻松，带着点家常的随意，“过节嘛，你妈就是想你了，非得这会儿看看你。另外吧……”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瞄了旁边僵着的妻子一眼，才接着说，语气变得更家常，甚至带了点调侃：
“另外就是你妈啊，看着村里佳佳都有男朋友带回家来了，就想着也问问你这边……进度怎么样啦？”
“啊？就问这个啊？”
钟怜在屏幕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有点哭笑不得：
“而且佳佳姐带男朋友回来，那不是过年时候的事了吗？
“怎么妈现在突然有感触了？”
“你妈你还不知道？她想一出是一出又不是头一回了。”
钟平笑呵呵地把锅甩给妻子，说得自然无比，然后话锋很自然地带到了关键处，语气像是随口拉家常，但眼神却留意着女儿脸上最细微的变化。
“怎么样啊满女？跟爸说实话，
“现在……有男生追你没？”
“爸，你说什么呢。”
听得这话，钟怜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无奈和好笑的表情，话里话外都是坦然：
“我工作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公司里同事都还不算太熟，在上海也没什么其他认识的人……哪有人追我啊！”
“这样啊……”
钟平眨了下眼，脸上笑容没变，像是完全接受了她这个说法：
“那你昨天朋友圈发的那几个娃娃，是怎么回事？
“我还以为……”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半秒，目光温和地落在女儿脸上。
这才把后半句玩笑似的试探，轻飘飘地抛了过去。
“……是哪个追你的小子送的呢！”
第419章 这有什么好“一反常态”的！
这话说完，钟平瞄着女儿的表情，眼皮子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细小的变化。
他这大半辈子，别的本事不敢说有多利害，察言观色的功夫多少还是练出来些的。
尤其眼前这是他闺女，从小看到大，眉毛动一下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嘴角抿一下是认真还是敷衍……他自觉能摸个七八成。
可让他有点意外的是，屏幕里的钟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嘴角一撇，那点嗔怪的意思明明白白。
“爸你想哪去了呀？！
“我自己买几个喜欢的娃娃也要被怀疑？”
钟平心里嘀咕了一下，脸上却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话接得也顺：
“这哪是怀疑，爸这是关心你嘛！以前可从没见你一口气买这么多不实用的东西。
“这回有点一反常态，我跟你妈看见了，不就多想了那么一下下？”
他把“不实用”三个字说得轻飘飘的，眼神却还落在女儿脸上。
哪知钟怜听了，非但没慌反而像是更无奈了，小巧的鼻子微微皱了一下。
“这有什么好‘一反常态’的！
“以前买得少，那还不是因为花着爸妈的钱？能省当然就省着点啦！”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卷了卷垂到颊边的泛栗的发梢：
“这回可不一样。我上个月底刚拿到去年的年终奖，有好几万呢！
“自己挣的钱，犒劳一下自己，买一套喜欢了好久都没舍得下手的娃娃……这总可以了吧？”
说这话时，钟怜眼睛清亮亮地看着镜头，怎么看都像个终于经济独立、迫不及待想享受一点点购物自由的小姑娘，坦荡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这样啊？”
钟平被女儿这番话给堵了一下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听起来也完全说得通。
再配上女儿那再自然不过的反应，他心里头刚才那点被妻子分析勾起来的怀疑顿时嗤嗤地往外漏气，眼看着就要瘪下去。
他下意识地，飞快地瞄了身边的萧岚一眼。
巧了，萧岚也正扭头看他！
夫妻俩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动摇和不确定。
难道……真猜错了？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两秒，谁也没先开口，气氛一时有点微妙的安静。
“……爸，妈？”
还是钟怜先打破了这沉默，脸上的疑惑恰到好处：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啦？
“真被我买几个娃娃吓到了呀？！”
“啊？没有没有！
“是、是我想岔了！”
钟平赶紧回神打起了哈哈：
“现在我们满女自己能挣钱了，买点喜欢的东西天经地义！
“是我和你妈总惦记着你那点个人问题，看到点什么风吹草动就忍不住往那方面瞎琢磨……”
他这话半是解释，半是给自己和妻子找台阶下。
而钟怜闻言噗嗤一下笑出声，颊边两个梨涡甜津津的。
“知道你们着急！这我也在努力了嘛！
“说不定……再过段时间，真就有了呢？”
这话她说得轻松，像句玩笑，又像是个安抚父母的承诺，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可听到这句“过阵子真就有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萧岚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没忍住，脱口就接了一句：
“真要找也得找个工作稳当点的！那样妈才放心！”
屏幕里的钟怜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