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愣怔很短,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快得像错觉。
但钟平却一点不觉得女儿这一下有什么问题谁让妻子这话题拐得比发卡弯还急呐!
是人都会感觉莫名其妙!
他正想着是不是要帮忙圆个场,免得女儿发现两人又是在试探查岗,却见钟怜脸上很快重新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乖乖巧巧地点头。
“知道啦,妈。您就放心吧。”
这之后,视频里的气氛便彻底松快下来。
一家三口又扯了几句闲篇,絮絮叨叨,全是寻常父母的牵挂。
钟怜一一应着,笑容没断过。声音也一直是轻快柔软的,听不出任何不对劲。
临挂断前还惦记着锅里的粽子,让钟平蒸好了拍张照片给她“鉴定鉴定”。
屏幕暗下去,视频通话结束的提示音轻轻响了一下。
厨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灶上锅里水滚的咕嘟声,和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粽子香味。
萧岚把手机搁在茶几上,人却没动,眉头又重新慢慢蹙了起来,拧成一个小小的结。
“钟平,难道真是我们想多了?
“黎榕家那圆家伙,根本没在追怜怜?”
“……可能吧!”
钟平先应了句,转身走回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看里头的粽子,白色的水汽呼地扑了他一脸。
他拿筷子把边角一只可能没压实的粽子往中间拨了拨,然后才盖上盖子。
“黎榕家圆家伙那孩子,咱们也算看着长大的,一向懂礼貌有分寸。
“就算他真对怜怜有想法,让他爸妈出面来敲边鼓这种事儿……我觉着他也做不出来。
“估计可能只是黎榕自己有这个想法,就自说自话地行动了也说不定?
“毕竟谁不希望自家儿子能找个好媳妇儿啊!”
钟平说着,抬手拍了拍妻子的手臂,语气彻底放松下来。
“所以啊,你就别瞎担心了!”
萧岚听着丈夫的话,只是沉默着。
知道丈夫最后那句“别瞎担心”,分明是冲着她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要找个工作稳当的”去的。
她心里那点疙瘩,钟平清楚得很。
不就是觉得如果女儿真选了曾落圆,她这个当妈的心里觉得亏了么?
毕竟别人都说,黎榕家圆家伙是典型的伤仲永,小时候看着前途无量,结果越长大越平常。
结果女儿要是还选这么个男孩子,这不瞎胡闹嘛!
纯纯辜负高考考那么好以及大学四年的努力!
所以刚才视频里听到女儿亲口说“没人追”时,萧岚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的的确确是往下落了落。
现在听丈夫这么一分析,她也觉得有道理。
自己女儿从小乖巧懂事,几乎没让他们操过什么心。
感情这种大事如果真有眉目,对象还是曾落圆这么个熟人家的孩子,她应该不至于瞒得这么死,一点口风都不露。
年初自己夫妇俩专门跑去上海查岗,不也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找到么?也许……
还真是自己操心太重了吧!
…
…
“……啧!
“我爸妈的疑心怎么那么重啊!”
与此同时,上海老闵行,幸福新村。
视频通话刚一挂断,刚才在屏幕前还笑得眉眼弯弯的钟怜立刻少见地咂了下嘴,小巧的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
钟怜声音不高,但里头那点明晃晃的埋怨,坐在沙发另一头的曾落圆听得清清楚楚。
他下意识就想开口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一时竟没能发出声音。
该说什么呢?
说“叔叔阿姨也是关心你”?
这话太轻,也没说到点子上。
说“别担心,有我在”?
可他自己心里也正虚着呢!
第420章 向好
视频通话声音自动外放,刚萧岚最后那句“真要找也得找个工作稳当点的”一字不落,全钻进了他耳朵里。
圆家伙知道萧阿姨那句话未必是专门冲着他曾落圆来的人家现在都只把他当成女儿在上海的一位路人同学。
可正因为如此,那话才更像一把通用的尺子:工作稳当是对方的心理底线。
但他呢?
国企派遣岗,合同一年一签。
说好听点是“在国企工作”,说直白点就是随时可能被退回企服公司的临时工。
至于另一重身份扑街写手,均订六百多,每个月稿费看着还行,可放在“正经工作”的天平上,恐怕连个砝码都算不上。
这身份找个全职考公的同龄女孩,人家家里都可能嫌弃,更别提和怎么看都好的学委大人在一起了!
一股带着涩味的压力,压得他胸口发闷。
偏偏这压力他连半点抱怨的资格都没有路是自己选的,怪谁?!
圆家伙抬起头看向沙发那头的钟怜:学委大人还微微蹙着眉,手指下意识地绕着垂在肩头的一缕发丝。
她在烦。
因为父母的话。
更因为两人的关系,似乎成了需要她小心翼翼遮掩、还要承受父母无形压力的源头。
这念头让小圆子心里那点闷胀,瞬间变成了细细密密的疼,实在没法再这么干坐着……
“……怜怜,你刚接视频的时候好淡定啊!”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点,主动把话题扯开:
“钟叔叔问你那娃娃是不是追你的人送的,我坐这边听得脚底板都发凉,差点以为下一秒就要被拆穿了。
“结果你倒好,跟没事人一样对答如流!
“我都差点要怀疑是不是我真没女朋友,之前那大半个月都是我自己在做白日梦了!”
他这话半是真心佩服,半是故意逗她,想冲淡屋里那股低气压。
可钟怜闻言,转过脸看了他两秒,忽然就站起身,一下走到他面前。
曾落圆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干嘛,就感觉额头上落下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
轻轻的,一触即分。
“现在呢?”
亲完男票的额头后,学委大人脸颊浮起很淡的红晕,声音却带着点小小的狡黠和得意:
“现在还觉得是做梦吗?”
圆家伙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即感觉从额头被亲到的地方开始,一股热气瞬间蔓延到整张脸,连耳朵尖都烫得利害。
他有点慌乱地低下头,摇了摇,声音闷闷的:
“不、不觉得了。”
虽然确定关系已经快满一个月,可对于钟怜这种突如其来却又自然无比的亲昵,小圆子还是没什么招架之力。每次都会心跳失序,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能和她在一起,像现在这样坐在同一个沙发上,分享着端午假期慵懒的上午,甚至能接到她父母打来的查岗电话……
这一切都美好得有点不真实。
可越是幸福,心底某个角落就越会冒出一点带着锈迹的细小遗憾:
要是能在高中时明白她的心思就好了!
那样的话……
可这个念头一涌上来,曾落圆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
几乎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顺着这个念头可能延伸下去的混乱猜测给死死摁了回去。
不能想。
他对自己说。
而钟怜瞧见他脸红,似乎也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白皙的脸颊更红了些。
她在男票旁边坐下,手指捏着衣角,把话题拽回正轨。
“而、而且……我也没办法呀!
“想要争取自己想要的未来,本来就是要筹划很多事情的这点我可是花了十几年才真正想明白。
“所以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提前好好想过的!
“哪能被他们随便问一句就露出马脚呀!”
曾落圆听着,心里不得不暗自佩服,但同时也忽地意识到有点不对。
要这么说的话……
自从去年夏天相遇到现在,学委大人又谋划了多少呢?!
一时间,无数若有似无的细节在圆家伙脑海中闪过,竟让他分不清到底哪些是无心,哪些是有意……
嘶
学委大人果然学坏了啊!
自己完全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句,有点无奈,又有点说不清的甜。
要不是之前那次查岗,都不用等到520那场郑重其事的表白,在敲门声响起前的那一瞬他可能就已经……
……!!!
曾落圆的表情瞬间一僵,随即猛地闭眼,几乎是有些粗暴地掐断了这段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