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直接否定了彩礼“自古以来”的正当性!
所以说这小圆子还是差点意思!帮老家洗地都不会洗!
他这头心里正溜号呢,电话那头,洇墨的吐槽还在继续,声音里的烦躁快满出来了。
“我妈还给我分析得头头是道,说什么闺女你这些年净写些破网文,一点正经工作经验都没有。
“她听同事说了,外头工作难找得要命,尤其是我这种没经验还没连续上班记录的,投企业连简历都过不去。
“只有考公,啥都不看,就认笔试面试分,说这是我‘回头是岸’的最佳机会……我当时真是气笑了!
“老漂,我现在收入都快赶上我爸妈加起来的二倍了,结果在他们嘴里,我这就叫‘泡在水里’,不务正业?!
“可我一说这个,我妈更不高兴了,直接说我顶撞长辈、不听劝……
“你说说,哪有这样的啊?!”
高尚听着,下意识地咂了下嘴。他能想象出电话那头洇墨拧着眉、又气又无奈的样子。
“唉,算了洇墨,别真往心里去。”
他宽慰道,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
“跟上一辈较这个劲,不值当。他们那代人认的理儿就那样,固执得很!
“再说了,你爸妈好歹是城里人,有些事还能说道说道。
“像我农村出来的,现在每个月挣多少,我压根不敢跟我爸妈细说!”
“嗯?为啥啊?”洇墨问,情绪似乎被他的话带偏了一点。
“怕啊!”
高尚实话实说:
“他们见识短,我怕他们以为我在网上真是敲敲键盘就来钱,容易得很然后村里建房、亲戚借钱、各种摆阔的事儿就找上门了。
“我爸妈是老实人,但架不住亲戚邻居说道。有些事不如不让他们知道,省心。”
“这倒也是……”
洇墨轻轻叹了口气,似乎被勾起了同感:
“不过老漂,你爸妈肯放你一个人待在东北,其实也挺好。
“像我家这两位,隔三差五就得来这么一回,控制欲拉满,真挺堵心的……”
听她声音里的烦躁没散,反而因为聊起家里事更添了点郁结,高尚似乎隐隐有点点心疼,不知怎么脑子里忽地闪过个念头:
“那要不这样洇墨:今晚我找你吃个饭吧!
“就当散散心,消遣一下。”
“……诶?”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洇墨像是没反应过来,短促的疑问词后是几秒空白。
高尚自己也让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弄得心头一跳。
但话已出口,他只能赶紧找补,语气努力装得自然随意,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不是住淄州吗?从盘城过去高铁五个钟头就够。
“中午十二点四十就有一班,我赶过去,正好晚饭点能到。
“你下午挑个馆子,晚上我请你。”
他越说越觉得这主意简直天经地义,理由也越找越顺:
“咱们都在线上聊了小半年了,同行之间,面个基不也挺正常?”
说实话,高尚自己都不知道这念头是怎么冒出来的。等意识到的时候,话已经甩出去了。
那趟车次他倒是记得清楚,因为是他每年琢磨回家路线时的备选项之一。
这提议本身,确实够突然的……
但突然归突然,高尚越想越觉得合理。
是啊,都聊这么久了,写手同行,线下见个面吃顿饭怎么了?
眼下洇墨心情不好,自己过去当个树洞,听她吐吐槽,不正好吗?
这念头一生,他心里那点隐约的期待便悄悄探了头,像颗被吹开的蒲公英种子,轻飘飘地悬在那儿。
只是这份刚刚升腾起的期待,下一秒就被洇墨的话给按了回去。
“呃,老漂……
“那个……我现在,没在淄州。”
“……啊?”高尚一愣。
“我人在云南呢,一个小县城里。”
“云南?”
高尚更懵了:
“可你电话号码……”
“号码是老家的,没换。”
洇墨接过话头,语气里掺了点不好意思:
“我老家是淄州的,但之前留在那儿总跟爸妈吵,三天两头不得安生,后来我就干脆自己出来找地方住了。
“我感觉云南这边气候好,租金也便宜,出门短途玩也方便,最近两年基本都待在这儿。
“只是号码一直用着懒得换,害你误会了,真不好意思。”
云南,小县城。
高尚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盘城到云南,这可不是五个小时高铁的概念了。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地图和交通,刚才那股兴冲冲的劲头一下泄了大半。
只剩下满满的尴尬,随着热意悄悄爬上耳根。
“这样啊……”
他干笑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手机壳的边。
但见一面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好像扎了根,令他不由得有点不甘心。
沧城、盘城、淄州、云南……
线头有点乱,但也不是不能接上!
“那、那也没事!”
老漂调整了下语气,试图让接下来的话听起来依然轻松自然,甚至带着点“这都不是问题”的爽快:
“等春节我回沧城老家,离淄州就近了!
“到时候我抽空过去找你,咱俩聚聚!
“或、或者你想来沧城玩也行!
“我带你去吃最正宗的驴肉火烧,保准地道!”
这话一出口,高尚自己就先噎了一下请人去自己老家,结果就拿驴肉火烧招待?
是不是太寒碜了点?!
高尚脑子里飞快地搜刮,可他一个乡下长大的农村娃,对城里那些上档次的馆子实在不熟。
除了驴肉火烧,竟真想不出第二个能显摆的。
正当他搜肠刮肚,想着怎么挽回一下这个过于朴实的邀请时,电话那头却在好一会儿的沉默后,忽地吐出了让漂哥心跳骤停的几个字:
“老漂……
“还是算了吧。”
第425章 顺溜
高尚心里格登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沉。
“……为、为什么呀?”
他听见自己问,声音还算稳,但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劲头明显泄了几分。
“还能为什么?
“我又不是什么美女,还、还有点胖……线下见人多暴露短处啊!”
电话那头,洇墨的声音恢复了往常那种半开玩笑的调子,轻松里掺着点自嘲:
“不如就线上聊,好歹能给你留点好印象不是?所以啊老漂……
“你就给我留点面子呗?”
高尚一下呆住,握着手机半晌没接上话。
的确,入行这些年他虽然从没和哪个女同行线下面基过,可各大平台每年那些推优作者的照片他也没少看过,其中自然也包括女频的各个大神。
而说句可能不太礼貌的大实话绝大多数优秀女性写手,确实都不以相貌见长。
这其实也挺正常。
在这么个现实又功利的社会里,女性的颜值是实打实的硬通货,是能直接折现的先天红利。
那些真长得不错的姑娘,十个里有九个半早就去吃那碗更轻松也来钱更快的“颜值饭”了。
谁还乐意蹲在电脑前吭哧吭哧码字,在网文这门槛低、竞争却惨烈得要命的行当里卷生卷死,为点订阅月票熬得面黄头秃?
所以……
洇墨说她“不是美女”、“还有点胖”,可信度恐怕不低!
理清了这一点,高尚心里头刚刚烧起来的那点冲动和期待,瞬间就滋啦一下偃旗息鼓了大半,滚烫的脑子也跟着凉了下来。
是啊!自己刚才那番邀约,确实有点上头了。
细琢磨琢磨,这份冲动来得其实有点莫名其妙。
大概是因为洇墨懂的东西多,看问题也透彻,聊起天来既舒服又有趣,声音还好听,更关键的是她真懂写文这行的门道。
所以在压根没见过面、不知道对方具体长啥样的情况下,自己不知不觉就给对方套了层光环,觉得她哪儿哪儿都好,甚至……
甚至让自己都有点被勾住了。
想到这,即便漂哥再怎么不愿意正视也得老老实实承认:
他好像确实对洇墨生出了点儿独属于异性之间的那种好感。
不然没法解释自己刚才怎么会不过脑子似的,就把“过去找你吃饭”这种话秃噜出来。
可现在,意识到电话那头很可能是个相貌平平、甚至体型微胖的普通女性,高尚身体里那股子冲动却又很诚实地消退下去不少,将他瞬间拽回到现实当中。
……当然,也还有另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