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航，什么叫做‘现在就把自己和他绑死’？
“我把自己和他绑死的时间，可比这早得多得多哦。”
罗航航一愣。
钟怜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的事情：
“说实话，航航，从小到大我都是仰视着落圆长大的。
“他一直都很利害很厉害小学的时候奥数比赛次次拿奖，初中作文被当成范文在全年级传阅，高中每次大考都在年级前二……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就是班上总有那么一个人，你觉得自己怎么追都追不上，只能远远看着他的背影。
“那时候我在班里也就是个成绩还行但不出挑的女生，而他站在人群里，谁都能一眼看到他。”
她说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所以你知道吗，那次高考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小小地压过了落圆一点。
“我看到成绩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一直可望不可及的人突然掉下来了，掉到了一个我能够得着的地方。”
钟怜抬起眼，看着罗航航，目光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我当时就想，如果可以的话，我是不是也有可能主动触及自己的幸福呢？
“所以早在那时，我就暗暗下定决心只要落圆他给我机会，我就绝对不会放弃的。”
罗航航听得目瞪口呆。
她知道自己这个闺蜜对那姓曾的有感情，但没想到深到这个地步。
高考那年就下定决心？
那时候她才十八岁！
一个十八岁的姑娘，看着自己喜欢的男生高考失利，第一反应不是庆幸自己终于超过了对方，而是在想“我是不是可以主动一点了”？
这又是什么神仙爱情观啊！！！
饶是现在罗航航对“才圆滚滚”印象好了不少，也觉得这话有点离谱：
“怜怜，你怎么能够因为十八岁那年的一时冲动就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呢！
“谈恋爱归谈恋爱，可就这么延伸到结婚，这也太……太……”
她沉吟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觉得相对合适的形容词：
“太轻率了！”
“轻率？”
钟怜抬了下眉毛，表情明显不以为然。
但她没有剧烈反驳，反而和风细雨地反问：
“那航航：你觉得两人相处多久，走进婚姻殿堂才叫不轻率？”
罗航航愣住了，不禁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老家那边很多相亲认识半年就结婚的，但这显然不太行完全只看条件匹配，实际并没有什么感情，风险太大。
两三年算是一个很长的时间了……可你要和过一辈子的比？又感觉有点短。
那五年？五年应该差不多了吧？
毕竟再加长，那即便现在自己开始找男朋友，三十岁之前结婚都困难！
总不能回答个问题把自己也给绕进去了呀！
可这个答案涌到嘴边，她又停住了。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这话说出去后对方会怎么回答……
因为他俩相处的时光，可远远不止这个数！
从小学到现在，都快二十年了！！！
虽然中间大学四年是异地，但那份感情从来没断过。
如果从认识算起，他们认识的时间就是迄今为止生命的绝大部分。
钟怜看她一副想说又说不出话的样子，笑了笑：
“现在……
“航航你还觉得我轻率吗？”
“呃唔……”
罗航航表情瞬间尴尬，可她当然不愿意就这么被说服。
努力在脑子里搜刮两圈，终于找到个拿得上台面的说法：
“可、可未成年的时间怎么能算！
“学生时代什么都不懂，认识多久都没什么参考价值的！”
“唔……或许那时我确实还比较懵懂啦！”
钟怜话语依旧轻轻柔柔，可其中的坚定意味依旧半分不褪：
“但即便是懵懂的时光，那也是我所经历过的时光，是我存在于此时的理由。
“而在这段时光里，落圆他是毫无疑问的另一个主角。
“我观察着他，仰慕着他。他也激励着我，丰富着我……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他就是另一半的我，而我只是在把另外一半的自己找回来而已。
“找回自己的另一半这件事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第464章 检验
“他……
“就是另一半的我？”
罗航航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人有点懵。
说实话，这种说法她听过无数次。
婚礼司仪最爱用的台词，电视剧里也老出现，早就听得耳朵起茧了。
但这话从钟怜嘴里说出来……
不知为何，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小时候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跟在个油头粉面的小男孩后面跑。
课堂上偷偷瞄那男孩的背影，考试时偷偷和他比成绩，却又会在老师表扬他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嘴角上翘。
中学时，女孩懂的越来越多。
会惊叹于他除了成绩好外，居然还会围棋这种冷门却又深奥的东西。也开始有点点郁闷地意识到：
虽然她总是朝男孩投去目光，可对方却好像没有任何一点点察觉。
直到高考时，两人的命运发生了小小的反转，可在女孩心底，这却是莫大的机会。
再然后是大学，分隔两地，但那份念想从来没断过。
她变得更优秀，更耀眼，但心里那个位置始终空着，等着某个人来填。
最后是上海，两个人终于又走到了一起，谈情说爱……
然后谈婚论嫁。
这一路从好感到喜欢，从喜欢到离不开，从离不开到现在这样好像真的没什么刻意的转折点，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而那个叫曾落圆的男生，确实贯穿了这段漫长记忆的每一个角落。
罗航航忽然有点理解钟怜为什么这么坚定了。
如果一个人从记事起就住在你心里，住了快二十年，那这个人确实不只是“男朋友”那么简单。
他就是你过去的一部分，是你之所以成为现在的你的原因。
这种感觉，罗大小姐从来没体验过。
她不由得想起最近自己那些相亲经历两边坐下来，尬聊半小时，互相试探收入家境兴趣爱好，然后礼貌告别，下次再约。
运气好的能多见几次，但聊着聊着就会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
那些所谓的“条件不错”的男生，有几个真正了解她？
又有哪个能够让她放开一切心防，不顾一切地投入到一场恋情当中？
没有，一个都没有。
“那她可真是个幸运的孩子呢。”
过年时自家老妈说的那句话忽然又冒了出来。
当时她对这话意见别提多大，甚至直接和向安女士争辩起来！
可现在想想……的确。
能在那么小的时候就遇到一个值得喜欢那么久的人，本身就是一种莫大幸运。
“……航航？你想什么呢？”
她走神走得有点久，直到钟怜轻声叫她，才回过神来。
“啊！没、没什么！”
罗航航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遮掩心底的动摇与慌张。
老实说，此时的她已经完全理解了闺蜜的感受，但内心的纠结还是让她忍不住多问了句：
“可你看到他高考之后，一路到现在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心里就不会有那种滤镜破碎的感觉吗？
“尤其是你现在明显比他强很多很多！”
“……强很多很多？”
钟怜摇摇头：
“哪有！落圆其实一直都没变啊！
“还是那个认真、执着、对自己认定的事情绝不放弃的他。
“最多就是最近有点不顺利，弄得他有点点没自信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很轻，但很认真：
“倒是……他还是那样，如果我因为他的处境变了就改变想法，那只能说：我把以前的自己给弄丢了吧。”